第 4 章
“吱——”
小狐貍的声音又尖又细。
阿讹扑过去接住它,毛茸茸一团落在她怀里,四条短腿还蹬着,嘴里叼着一截朱砂绳,绳头散开了,暗红色的麻丝沾着它嘴角的血——它的牙咬破了巫祝的手腕,沾了人血。
火在竹壁上蔓延。
竹楼二层浓烟滚滚,那些挂了百年的朱砂绳在高温里噼啪作响。
阿讹抱着小狐貍往楼梯口跑,经过被火舔噬的木架时,她看见那些绳子上编的头发一根一根烧起来,像百年来那些姑娘最后的痕迹,在火里蜷缩,卷曲,化成灰。
她冲下竹楼时,整座寨子都在喊——“失火了!巫祝的楼!”
阿讹没停。
她抱着小狐貍从人群缝隙里钻出去,往河边跑。
浓烟追在她身后,但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夫诸还在河里。
夫诸还被绑着。
她得去解开那道印。
跑到祭台岩石上时,湪水河已经涨到了石阶最上面一级。
浪头打在阿讹脚边,冰冷的水漫过她的鞋面。
浓烟从寨子里涌过来,遮了半边天,河面上雾气腾腾,夫诸的影子还在河心,但比方才淡了许多,像一截快要融进浊浪里的白蜡烛。
阿讹跪在岩石边缘,把怀里的小狐貍放下来,然后从领口扯出那枚木牌。
黑沉沉的契印残片还在发烫,表面青色的纹路流转得越来越急,像沸腾的溪水。
她攥着木牌,把手伸进湪水河。
冰冷的水裹住她的手腕。
一瞬间,她听见了——万千声音从水底涌上来,像一百年来沉在河床底下的所有东西同时开口。
姑娘们落水前的哭喊,朱砂绳浸入水时嘶嘶的声响,夫诸背上那道伤口每一次被重新勒紧时从水脉深处传来的闷吼,还有——还有河床最底下,什么东西被压着,缠着,镇着,奋力挣扎却始终翻不了身的那股恨意。
阿讹浑身哆嗦。
水太冷了,冷进骨头缝里,她的手指渐渐失去知觉。
但她攥着木牌的手没有松——青色的纹路从木牌上延伸出来,顺着她的手腕浸入河水,像无数条细小的根须在浊浪里铺展开。
“夫诸!”她对着河心喊,嗓子被水汽呛得发哑,“你转过来——我能解开!”
河心的白影动了。
那四道弯曲的角缓缓转过来,朝着她的方向。
阿讹终于看清了那双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冬水,灰蒙蒙的,没有光。
但那双眼睛里映着一个影子——是她自己。
是她跪在岩石边缘,浑身湿透,头发散乱,脖子上的木牌发着青色微光的模样。
夫诸朝她走了一步。
水在它蹄下分开又合拢。
它走到离阿讹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垂下头,背脊上那道朱砂绳勒出的旧伤凑到她眼前。
阿讹伸手去触那道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