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石缝顶端漏下一线天光。
暗青色的,和她掌心那启纹烧出来的颜色一模一样。
夜莺擡头看着那一线光,忽然想起来——她爹走那天穿的不是麻布衣。
他穿的是她娘从娘家带过来的那件靛蓝夹袄,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子内侧补过一块同色的布。
那件夹袄她收在桃林的木箱里。
每年她娘忌日她翻出来晒一次,今年七月初三她还晒过。
刚才那具躯体身上穿的是麻布衣。
夜莺站起来。
她攥着大荒契,从石缝另一头钻了出去。
外面是一片开阔的灰白滩涂,归墟的水面在远处翻涌,那轮碎月亮已经彻底沉没了。
那具躯体站在滩涂正中央,背对着她。
“你娘那件夹袄,”夜莺说,“左袖内侧的补丁是什么颜色?”
那躯体没有转身。
夜莺往前走了三步。
她没放低声音。
“我问你,左袖内侧的补丁是什么颜色。”
那躯体慢慢转过身来。
眼眶里的青色雾气忽然收住了,像有人往火堆上浇了一瓢水,只剩下零星的青烟还在往外冒。
“夜莺。”
“你答不上来。”
那躯体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但这次弧度没再往两边扯过头,只是平平地勾了一下,像一个人无可奈何时的那种笑。
“你比你爹犟。”
夜莺把大荒契举起来。
印面上的青铜刻痕在暗青色的天光下发亮,一丝一丝地亮,像血脉充盈。
“你是谁。”
那躯体把手擡起来。
他指着归墟翻涌的水面中央——水底深处,那轮碎月亮正在重新聚合。
一块一块拼回去,裂缝还在,但轮廓正在恢复。
“你爹在底下。”他说,“二十三年前他扛着三枚契印跳下去,在水底找到归墟的门,把自己塞进锁孔里压了三道封印。你是他女儿,你掌心里的守纹就是他渡给你的。你每往归墟边沿多走一步,他就在底下多撑一刻。”
夜莺攥印的手指发白。
“我娘那件夹袄——”
“他下去之前把它换下来了。”那躯体说,“他跟我说——‘别让莺莺看见那件衣服穿在我身上,她会误会的。’”
夜莺站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