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那我再渡一口。”
“渡不了。”他说,“守纹转启之后你身上的东西全是开锁的力,没有锁门的力了。”
夜莺攥紧他手腕。
掌心的启纹烫得她整条胳膊都在抖,但她没松。
“你用那口气撑了二十三年,我就不能用同样的办法再撑一次?”
她爹低头看着她的手指嵌进他腕骨里的姿势。
那红绳的线头在她指缝间缠紧了,像一根细细的血管。
“你撑完了之后呢?”他问,“你把自己塞进去——然后谁来替你守下一轮?”
夜莺看着他的眼睛。
那两团青色雾气在她注视下缓慢地转了一圈,像两颗搁浅了很久的珠子终于被水泡动了。
“你来。”她说。
她把她爹掌心里的七枚契印重新掏出来,叠在自己手里。
她一枚一枚地按进自己左肋——南山水,西山金,北山地,东山火,中山土,海内风。
按到第六枚的时候她手抖得厉害,肋骨的皮肉被青铜棱角割开了口子,银白色的浆液不像血,是凉的,像春天桃林里化了一半的霜。
第七枚大荒契她没按进去。
“你拿着这个。”她把大荒契递回给她爹的手掌心里。
“你等我塞进去之后,你把这一枚嵌进锁孔最后那道缝里。”
她爹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青铜印。
“然后呢。”
“然后你撑住门。”夜莺说,“等我那口气散了,你把我留在归墟里。你带着剩下的力气游上去。”
“游上去干什么?”
夜莺按着左肋那六枚契印站起来。
水温在持续升高,碎月亮背后那扇门已经开到了半掌宽,灰色雾气从门缝里涌出来,缠在她脚踝上,像一只一只的手在抓她。
“回去替我守那片桃林。”她说。
……
她把左肋第六枚契印往骨头缝里又按深了一截,银白色的浆液顺着肋骨的弧度往下淌,淌过腰际的时候凝住了,像一层薄薄的冻霜。
碎月亮背后那扇门还在开。
灰色雾气从门缝里溢出来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快了,归墟的整片水面都在震颤。
黑水被灰雾染成浑浊的铅色,水面上浮起一层细细的白色泡沫,像煮沸之后冷却的骨头汤表面凝出的那层膜。
她爹在她身后说话,那两团青色雾气翻涌得越来越快:“你按的位置偏了。水印要卡在第七肋和第八肋之间,往左挪半指。”
夜莺低头,用大荒契的棱角把南山印从骨缝里撬出来半截,往左推了半指,再按下去。
这回对了,她整条左臂的皮肉底下浮起一层淡蓝色的脉络,像树根在冻土表层蔓延。
“西金要放在肩胛骨内侧。”她说,“这个我够不着。”
她爹走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