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你当时说了一句话。”她爹把大荒契慢慢握进自己掌心里,“你说‘它倒了娘就没地方坐着看月亮了’。”
夜莺把剩下的半截话接过去。
“然后你连夜把那截树干插回土里,拿了三根木桩固定。来年春天它发了新芽。”
她爹点头。
“那棵树现在还在。”他说,“你上去之后,坐在那棵桃树底下等你娘。她每年春天都回来看一次新芽。”
夜莺把指尖收回来。
她的左手垂在身侧,掌心里的启纹还在烧,但她感觉不到疼了。
整只手像隔着厚厚一层什么东西,触觉钝得像沉在水底。
“你把大荒契嵌进去之后,”她说,“我身上这些印会怎样。”
她爹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的大荒契,印面上的暗青色光芒正在一明一灭地跳动,和他眼眶里那两团青色雾气同一个频率。
“六枚契印全在你骨头里,”他说,“归墟的门合上的时候,这些印会跟着门一起沉。你的身体也会跟着沉。”
“沉多久。”
“沉到下一轮启纹再转。”
夜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赤红色的光还在,但已经从指尖往掌心方向退了一小截。
像退潮。
“那六枚印要是跟着门沉了,”她说,“山海界的封印怎么办。”
她爹想了一会儿。
“你按进去的是‘印’,不是‘封印’。封印是靠门本身压着的。印只是钥匙——你把钥匙留在门里,门就锁死了。”
夜莺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朝着那扇已经开到了大半掌宽的门走去。
灰色雾气从门缝里涌出来的速度更快了,缠在她脚踝上的那些灰雾手一只接一只地收紧,像要把她往门里拖。
她走到门缝正前方停住了。
碎月亮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门缝里那片灰白色的虚空中。
影子和门缝里的虚空重合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搏动,一下一下的,像心跳,又像什么东西在用频率赶她走。
她爹在后面喊了一声:“站远三尺。”
夜莺往左挪了三步。
然后她感觉到身后一股极轻的力道推了一下她后腰——是她爹在用掌心贴着她后腰那两枚土契印的位置,把什么力量从她脊背渡过去。
那股力温和的,不烫,顺着脊柱往上走了一圈,最后收在她后脑勺的位置。
“锁孔最后一道缝,”他说,“在我右肩那枚原印的位置。”
夜莺侧过身。
她看见他擡起右手,把大荒契按在自己右肩的锁骨上方——那位置和她自己嵌东山火印的位置几乎一样。
大荒契的棱角粘贴去的瞬间,整扇灰白色的门猛地震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