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他在等你。”阿九说,“他在想——‘这丫头要是不来,我就得回来揪她。’”
阿讹把那枚南山木契从衣领里掏出来看了看。
青光比白天盛了些,纹路流转的节奏变慢了,像是在感应什么——感应远处,感应河的下游。
她站起来,抱着阿九沿着河滩跟上去。
老头的背影在暮色里越来越清晰。
他走到下游一处河湾,水势在这里平缓下来,河面宽了三倍,水浅得能看清河床底下一块块圆润的青石。
老头在河湾边上站定,把鱼篓搁在脚边,朝河心努了努嘴。
“你看。”
阿讹走近了看。
河心水面上浮着什么东西——一小截露出来的石尖,表面光滑,被水流冲刷得圆润发亮。
但那石尖上有刻痕。
她眯眼看了一会儿,忽然认出那纹路——和青丘山脚残碑上的刻法一样,和南山木契上的纹路同源。
老头蹲下来,伸手进水里捞了捞,从河床底下拽出一根细长的东西。
他甩了甩水,递给阿讹。
阿讹接过来。
是一根骨针。
比她的手指还长些,通体莹白,一头磨得尖锐,另一头钻了个小孔。
骨针上刻着一圈极细的纹路,绕着针身螺旋而上,像一条盘山的蛇。
“你拿那个东西照照它。”老头指了指阿讹衣领口漏出的青光。
阿讹把木契凑近骨针。
青光复上去的瞬间,骨针上的螺旋纹路亮起来,一行细篆浮现在她眼前——“西山骨契,针引地脉,缚风锁云。”
西山。
骨契。
阿讹攥着骨针的手指发紧。
老头蹲在河滩上,笑眯眯地看着她,脸上的褶子又在夕阳里挤成了一朵晒蔫的花。
“你怎么知道我有木契?”阿讹问。
老头用指甲刮了刮自己后颈。
阿讹这才注意到他后颈上有个纹路——浅浅的青色印记,像一条细小的山脊线,和南山木契上某一脉分支的走向一模一样。
“因为我也有一片。”老头说。
阿讹盯着他后颈上的印记看。
阿九从她怀里探出脑袋,琥珀色的眼睛圆瞪,她听见阿九心里那句惊得发颤的话——“他身上也有契印!”
“你也是持契人?”阿讹问。
老头慢悠悠地站起来,从怀里摸出一片东西——巴掌大,颜色发灰,质地像骨质又像木化了的石头,表面刻满了密密的纹路。
他把它托在掌心里,阿讹看见那东西散发出的光不是青色,是灰白的,像月光照在枯骨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