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就下山吧。”惊鸿没有在脸上表现出任何的神色来。
现在的自己，绝对不能阻挡白晓的脚步——他必须往前走，直到天外的尽头。
在那里，有一个他必须要去打倒的人。
“白山，我们没有做到的事情，我们的孩子，一定可以做到的。”惊鸿在心中对着自己说道。在这一刻，她无比怀念那个男人。
那个始终站在整个山海顶端的男人——他是唯一一个，能够凭借人类躯体，和山海两位道主平分秋色的人。
是的，白晓的父亲叫做白山，同样是一个从未有过半滴山海之力的人。也正是他前无古人地做到了，光凭借人类身躯，超越世间几乎一切存在的奇迹。
白山把这一个奇迹，延续到了白晓的身上。
只不过，和自己父亲不同的是——白山并未得到黄帝等大妖的帮助，也并未得到他们的力量。
但是，白晓做到了。
而且白晓，还是轮回之力的拥有者。
如果这样都无法战胜天外的主宰，那么天外的主宰，就真的能够主宰一切了。
惊鸿不知道他此刻在哪里，但是她相信，白山一定还在某个地方，远远地看着自己，以及白晓。
那么接下来的路，就要靠你了。
惊鸿知道，自己只能够陪伴白晓走到这一步了，剩下的路走怎么走，白晓应该已经知道了，而白山，一定会为自己的孩子，保驾护航的。
虽然这么说，对于白晓有些太过于残忍……
或者说，对于他们一家都太残忍了——惊鸿不怕死，她知道白山也从未恐惧死亡——但是她不希望白晓就此而厌世。
而这，也是为什么惊鸿和白山，要把白晓送到远离山海境，并且封印他的那部分记忆的原因。
如果自己的孩子过惯了孤单的生活，那么在自己的父母真正离去的时候，会不会稍微好过一点？
毕竟，只要惊鸿和白山想，那么他们多少还是会有办法，见到白晓的……至少给白晓一些继续朝前走的勇气。
只是他们不能这么做。
这是为了白晓，也是为了山海。
——希望你，能原谅我们。
“我下山之后，你会死吧。”白晓用手撑着地，抬头看着不断明亮起来的天空，目光之中闪烁着光，“你会和山海境完全融为一体，以此来继续山海境的运转。”
白晓的语气，是肯定的。
惊鸿知道，自己还是骗不过白晓。
自己的母亲，没有回答。
白晓明白，这就是既定的事实了。
为什么是自己拯救山海？为什么是自己，在不断失去？
为什么，总要说再见？
可是白晓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的确是如此，不过我的魂魄依旧自由。”惊鸿也看向了远方的天空，“只要你创造了那个奇迹，那么我们都还会有再见的那一天。”
“是啊，我知道的。”白晓松开了自己的双手，靠在了自己母亲的怀里。
——我都知道的。
自己很小的时候，母亲就是这么抱着自己，而她的目光，总是望向很远的地方。
现在，白晓终于又些明白，自己的母亲，在看的是什么了。
那是在远方天空之后的，无比渺小却又顽强的希望。
“那我，走了。”白晓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嗯，到时候再见。”惊鸿终于看向了自己的孩子，哪怕白晓已经闭上了双眼。千年之后，惊鸿终于再次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