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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浮城有小丘

浮城有座山,叫作浮城山。

山的面子不高,但是山的里子很高。

这里有个山海世家,叫作浮丘家。浮丘家有个人,一生有过两个名字。

三十岁前,他叫浮丘看山。三十岁后,他叫浮丘看海。

他看的山和海,是山海境的山海。

“我三十岁的时候,觉得看尽了山。六十岁的时候,觉得看尽了海。今年我九十了,才发现,原来什么都没看明白。”老爷子的怀里,抱着一个婴儿,湛蓝的双目灵动十足。

“你会比我看得更多,更远的。”老爷子笑容和蔼,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就像个老一辈的知识分子,那满脸的皱纹,每一道,都是经过岁月的千锤百炼,才雕刻出的痕迹。

在他身上,丝毫不见该有的威势。

老爷子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大清早,抱着这个他喜欢得不得了的小孙子,慢悠悠地绕浮城山走上一圈。午后小憩,教他读书念字。每晚睡前,讲上一段山海的故事。

十九年前,一个孩子降生在浮丘家最深的那座高楼里。所有山海世家中,作为老一辈里硕果仅存的七王之一,浮丘老太爷时隔二十年再出山,亲自教导。

在某个已经逝去的年代里,世间有过七位王级绘妖人,各成巅峰,群雄争锋。

那是迄今为止,绘妖人最辉煌的年代。

可英雄总会迟暮,传奇都将谢幕。

哪怕是拥有,神龙与玄武之后的山海兽,龙子霸下,老爷子依旧难逃岁月的清洗。

九年前。

老爷子弥留之际,把戴了一辈子的那副金丝眼镜,亲手为十岁的浮丘野望戴上。

“小野望啊,你是浮丘家第二个,拥有山海兽霸下的。这以后,就要你自己走下去了……”

“我会的,爷爷。”

那一年,浮丘老爷子与世长辞,为那个年代画上了句号。

也是那一年,十岁的浮丘野望隐姓埋名,踏入了浮城的浮尘。

一个山海世家的兴衰更替,和家族山海兽的强弱与传承不无关系。若是家族中,出现了继承顶阶山海兽的后代,比如继承了霸下,那么家族在众世家中的地位,亦会水涨船高。

除了本族人,没有世家会愿意见到这样的结果。

盘根错节的利益纠缠之下,隐藏着同样错综复杂的,见不得光的东西。

浮丘老太爷好不容易断了气,他人又怎么能容忍再出现第二个老太爷?

在浮丘野望成长到足够面对这些阴暗时,他才能被抬上明面。

从前十年间,他没有出过浮城山半步。不论走到那里,身后总会有数不清的家族绘妖人,明着暗着保护。

许多血腥的场景,他从未见过。但是却都有过发生,而且多半和他有关。

十年里,不知有多少不知名字,甚至素未谋面的人,为了保护他而赴死。

往后,要死的人会更多。

浮丘家,也不会是那个最安全的地方。

自己家的人,不一定就是自己人。这是从老祖宗那儿,就传下来的教训。

绘妖人的存在,是为了对抗,那些敌视现世的山海妖兽,但是牺牲在世家争斗,家族内乱中的绘妖人,从来不比牺牲在战场上的少。

每一个事物,有光明面,就会有阴暗面。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浮丘家以守御闻名于世,族中成员多魁梧。浮丘野望却像个异类,拥有着比老爷子还要纯粹的霸下之力,身体看起来却羸弱不堪。

这很容易使他成为靶子。

浮丘家用一个无法拒绝的价格,把浮丘野望送进了某个普通家庭,而与之相换的,是一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子。

她为此剪去长发,脱下裙子,戴上相同的金丝眼镜,成为了浮丘野望。

三年后,浮丘家向世人推出了,仙去的老爷子最爱的小孙女,继承霸下之力的浮丘水仙。

同一时刻,瘦弱的少年坐在天台,借着月光远眺恍若浮尘里浮沉的浮城。

她将在未来的很长岁月里,为自己挡下四面八方的刀刃,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变成众多为自己铺就前路的尸骨之一。

野望突然有点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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