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红海倾世而下,染透眼球。
黎容光解绷带的手,突然慢了下来。
他看向了不远处那对拥抱着的,好似情侣的少年和少女。
少年的眼中是宠溺和不舍,而少女的眼中是不舍和决绝。
“罗桑,”容光突然有些失神,叫出了那个埋在心底的名字,“你看见吗……”
那个少年,应该是叫浮丘野望吧?似乎在新生里还挺有名气的。
“你要记住她。”罕见的,黎容光死水般的双眼之中,出现了一抹不忍。他转过了身。
时间似乎变慢了。
“野望,”浮丘水仙抱得很紧,“野望,我该恨你的。”
“我知道,”少年笑着,“终于能换我,来保护你一次了。”
“野望,”水仙对上野望的目光,突然绽出一抹奇特的笑来,“这是最后一次了。”
浮丘野望的心漏跳了一拍。
红碗还在倾轧而来,那漫天的红光已经打在了身上。全身传来难以忍受的灼烧感。
他突然想起了一些事。
时间倒退回四年前,自己刚回到家族的那年。
自己十六岁那年。
野望看起来依旧瘦弱,可没人知道这六年时间,他的心坚硬了多少——许是霸下之力也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自己,他的意志已经很难再为别人而左右。
他知道自己要去找水仙。
他也知道自己无法面对水仙。
这是很矛盾的事情。
一个月后,他第一次尝试上浮城山。
又一个月,他第二次尝试上浮城山。
再一个月,他第三次尝试上浮城山。
接下来六个月,他被父亲关了禁闭。
在这半年里,他读完了十本笔记。事无巨细,详略得当。野望不知道水仙是以怎么样的心情,写下这些文字的。
他无法感受。但他想见她的念头,更加坚定。
没有其他意思,就是单纯的,想见见这个少女。
禁闭结束后的三个月里,浮丘野望没有任何动作。每天的功夫都花在研习山海之事上。再之后六个月,安插在野外身边的人开始逐步撤走。
浮丘野望的战力,虽说还不能独当一面,但也有了长足的进步。身在族内,过多的保护已经成了拖累。
同时,家族对野望的监督,也在减少。
三闯浮城山,渐渐的,被众人当成了少年不更事罢了。
在十七岁的夏天末尾,野望头一次单独走出了浮丘家的大门。
三场恶战。三战全胜。三杀地级。
这是重伤的浮丘野望,交给家族的答卷。
第二天,浮丘家精锐齐出,连灭两个小世家。高调宣布霸下之神归来。
与此同时,浮丘野望给身边照料自己的人,都来了一针大剂量的安眠药。这是他在第二场战斗前,在医院里顺手弄到的。
身上的伤势,七分真,三分假。足够让他撑至见到水仙为止。
守山的人已经调离了大半去外面,余下的小部分自然无法顾及每寸角落。
野望头一次真正爬上了浮城山。
自己曾经问过老爷子,“爷爷,那个小山丘为什么能叫作山呢?”
老爷子对自己说过,“因为这座山,真的很高啊。”
浮丘野望那时不太懂老爷子的意思,还觉得是老爷子老糊涂了。直到今天,站在离那间山顶小屋,只有一个栅栏的距离,野望才有点懂了。
一个少女正好走到栅栏旁,正好看见了少年,正好看见少年也在看自己。
“进来坐坐?”少女笑了笑。
“好啊。”浮丘野望也是笑了笑。
一个下午的时间,家族的人不可能没有猜到自己在这儿。可没人来打搅。
两人聊了很多,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
似乎就像是心有灵犀般,两人默契地挑着无关紧要的东西讲。
直到黄昏来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