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云把天压得很低，海水蓝得太深邃，像是要将人吞没。感受着拂面而来的咸冷海风，白晓的眼皮有些发沉。
“这段路，还长。”走上甲板的千九双手抱在胸前，来到穿了件灰色外套的白晓身边，“你可以再休息下。”
少年并不言语，只是摇了摇头。
千九看着白晓看向远方的双眼，指骨微微发白。
那对眼睛里的阴云，比天上的还要厚。
浓得化不开。
各自有心，两相沉默。
“上来透透气也好，”换白晓打破平静，“从小到大，我没看到过海。”
“以前我想，天下的海和海上的天，应该都是无垠与蔚蓝的，有充裕的阳光，酸甜的果汁，性感的美女，点缀的海鸥。”白晓的目光很远，嘴角也在勾勒着这幅美好画面。
千九在等着他的下文。
“我还是这么认为的，”白晓偏过头，看向千九，“你说呢？”
“我想，”千九盯了会儿那对不知真假的，清澈的眼睛，接着看向了压抑的天与海，“会是的。”
“是啊，”白晓也将目光再次放逐到天海的交汇处，“当然会是的。”
如果单单是为了，寻找一个凶多吉少的学生，五藏山学院不会动用三十余艘最新型的军用战舰。
在这支千余人的队伍里，除了白晓和千九，每一个人，都是训练有素的战士。他们并非全都是绘妖人，其中不乏国家精兵的身影。
绘妖人在其中所占不过五分之一，但是每一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强者。他们或是携带装备部大量尖端武器的怪才，或者是执行部中的好手，又或者是已毕业，受学院之托重新归来的老生。
这并非是一次营救行动。
他们的目标，是重新夺回东洲的控制权。
三天前，一份经过特殊加密的文件，直接发送到了乐正箜篌的手里。
发现三十三重天与天外踪迹，请求支援！
这是学院驻守东洲的人员，发来的最后一道消息。
三小时后，百里大侠走进了校长办公室。
“海荒的消息，两边的人手全灭，东洲沦陷。”
东洲太过特殊。它是交点，一个目前已知的，绝无仅有的永久性交点。东洲甚至已经脱离了交点用来作为通道的范畴。
它长存现世，其上富含奇特矿石，同时杀机密布，十步一妖兽之尸。
过去的上百年间，五藏山与海荒两大组织联手封锁了这片海域，以防任何不测。能够在这里驻扎的人员，放在两大组织，以及任何山海世家中，都是不可小觑的人才。
两大组织加起来接近百人，这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居然被全灭……
可想而知，敌人有多么恐怖。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的一件事情。
哪怕其中有三十三重天，这个和那神秘的天外，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组织，以及鲜少现世的天外力量，依旧让人脊背发凉。
难道他们的力量，已经达到这个地步了么？
他们没用卸磨杀驴的办法。从发现敌人踪迹到海荒传讯全军覆灭，仅仅三个小时……
此时，不论是这三十余艘战舰上的士兵与绘妖人，还是在另一片海域，那个甚至更为庞大的，属于海荒的舰队上的人，他们的心里都在打鼓。
面对如此令人绝望的敌人，谁的心里都没底。
相较而言，因为单梓而始终魂不守舍的白晓，以及虽然理智，却也心绪不平的千九，还会好过一些。
离东洲，还有大概半天的时间。
“变天了，”黎容光走了过来，他的身后除了那把黑色长刀，还多了一把同样缠满绷带的，看形状像是圆扇的东西，“不想被卷到海里，就到里面来。”
白晓看着他没有什么感情的眸子，神色淡然。他径直走向了黎容光。
“无论如何，”白晓在经过容光身侧时，轻声说：“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