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怀烈看着那纷乱将起的舰船与大海,神色平静。
他朝前走,直到双脚被海水淹没。
突然之间,他有些厌倦了。
如潮水般的记忆,不由分说地将他彻底淹没。
那是多久之前了?
怀烈得好好想想。
开头应该是罗桑下葬。
尽管怀烈此生都不愿再回想那段往事,可当他感受到李玄机的气息即将走到尽头时,那些念头就不再归他能管的了。
时间倒退回那天。
阴,时有小雨。
罗家之女,桑,为族战死,英魂不灭,葬祖山。
怀烈站在冰冷的石碑前,心脏的温度渐渐在冷却。
连死后的墓志铭,也不过一个虚伪的套话吗?
罗家,已经没有让他留恋的东西了。
偌大的山头,空无一人。
今后将长留小桑身边的,只有一块块长满青苔的破石碑。
她的胆子那么小,会否孤独呢?
怀烈的眸子里,黯淡下去的光,又重新燃了起来。
只不过,是凶光。
比起那个姓黎的杀人者,怀烈对这个家族的痛恨,却是还要强烈。
是罗家,杀了小桑。
以怀烈的实力,或许能杀家主,能灭族老。可他无法颠覆整个罗家。
因为杀了罗桑的,是全族上下大大小小的所有族人。
他们的希冀,她们的狂热,它们的阴谋……
雨势渐渐大了起来。
一个身穿玄色长袍的身影,来到了怀烈身后。
“想好了么。”男人的声音就像块在地底下,埋了有些年份的石头,坚硬而温热。
“和我说一说你们吧。”怀烈没有没回头。他知道身后是谁,当初在外执行任务时,就是他来找过自己。
“无可奉告,”男人的情绪没有丝毫波动,让人不禁怀疑他是否就是用石头做的,“不过我可以和你说说我。”
男人的前半句话,完全在怀烈的意料之中,可后半句——
罗怀烈转过了身。
“那是很远之前的事了吧,”男人的双手始终垂在身侧,像是断掉了似的。他的目光放得很长,“说实话,我也记不太清楚了。”
怀烈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似乎像是活了过来。
这是回忆里的回忆了……
海风吹过,宽大的袍子随风而起。
怀烈压下了这些杂乱的念头。
“快了。”
海上,所有的舰船都在不由自主地往下沉,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欲将其按入海底——那是悬在头顶的苍山,其上垂下的青黄之气仿佛有着千钧之力,朝着舰船镇压而下。
倒卷而上的浪潮像是海啸般,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局面雪上加霜。
一只足以和肩吾并肩的山海大妖,不惜性命地发疯,会造成怎么样的后果?
没人知道。
只是每个人都被重重压在甲板之上,连站起来都做不到的情况,让他们觉得很不妙。
白晓整个人都被迫趴在了甲板上,不能动弹分毫。他觉得背上简直踩了十头大象,挤压得胸腔快要透不过气来。
不会被压成肉饼吧?
白晓艰难地偏过头,余光所及,尽是黑压压的山体。
看样子,还挺有可能的。
饶是千九和容光,同样行动艰难,似乎苍山镇压之力的大小,是以每个人的强弱而定的。
比起身体上的限制,体内山海之力的运转几乎完全停止,才是最大的噩耗。
“怎么办,怎么办?”白晓的脑海一片空白,他强迫着自己去想些东西。一定要想出办法来,每过一秒,扇子的危险就多一分。
“快,快点想办法……”白晓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液,“快点啊!”
一旁的千九,目光从苍山上移开,看向了白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