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披玄色长袍的少年轻轻落地,借着慢慢昏暗的天光和起落的潮汐,长袍背后的鹿角,散发出莹莹的淡蓝色光芒。
“见鹿,”怀烈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人已经带到了吧?”
“嗯,”林见鹿来到怀烈的身侧,眸子里的温和之色已然尽数退却,“接下来就看她自己的了。”
“你是不是会觉得,”怀烈随风飘荡的长袍之后,那个火焰图案,依旧像是完全的点缀之物,没有任何的波动,“为什么我们好像没做错什么,却要一个个地去送死。”
“玄机叔已经去了吧,”少年的声音和此刻的目光如出一辙,淡淡的,“因为信仰不同,死的人还不够多么?”
“我有点倦了,”罗怀烈抬起手,揉了揉眼窝,像是自言自语般,“你比我早进这扇门,反正你我也快死了,那个从来不能提的人,你了解吗?”
也许这个世上,能立刻反应过来怀烈所指是谁的,只有三十二个人。
三十三重天的另外三十二个,或生或死的人。
或者即将从生到死的人。
“他啊,”少年停顿了许久,像是在组织语言,以及酝酿说那些话要用的情绪。
“他啊,”林见鹿重复了一遍,宽大的长袍微微飘动,“他姓白。”
怀烈一愣,没有说话。只是又等了一会儿,确定林见鹿已经说完了。
“姓,白啊……”他看林见鹿,看见少年在看着海上的战舰群。他也看向了海面上即将颠覆的某一艘舰船,“这样吗……”
“还好,”林见鹿的双眼里,倒映着一簇肆意挥洒的烫金色光芒,“至少很快,我们就不用去想这些了。”
“可能我有些倦的原因,”怀烈也不知道,自己该露出什么表情才好,“就是我永远搞不懂你们这些人,脑回路到底是怎么样的。”
“那么多事情都能懂的话,”林见鹿的长袍开始上下鼓荡了起来,“这日子得多没意思。”
“说的倒也是,”怀烈眉间的阴云开始慢慢散去,他的身后,有一簇火苗开始苏醒,“那就真正活一次吧。”
在罗怀烈和林见鹿的身后,有四道身披玄袍的身影出现。
两男两女。
空桑,重丘,寒桐,离苍。
六个人站成了一排。
“玄机的意志完全消失后,先等苍山自崩,别急着发动山海祭。另外,阵旗之眼会有另外的人来。”
“棋千也要来,赶得及么?”
“东洲的西南角有隐秘波动,来的人里,应该有罗天绘。棋千的零空道已经构建好了,如果不能把罗天绘拖住,山海旗飘动起来也没有意义。”
“不论如何,拖上两个小时。拜托了。”
“知道了。”
“到了极界,可别急着去转生池。”
六个人的语气里,都看不出有什么异常。在过去的岁月里,他们也经常这么聊天。就像拉家常似的,尽管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他们已经习惯了。
与此同时,在一条冗长,却并不显昏暗的小道上,有一个少女正在一步步朝前走着。
嗒,嗒,嗒……
台阶并不是很陡,单梓的手掌依旧轻轻贴着墙壁。
虽然小道上终年不见阳光,可不论是脚下的台阶,还是两旁的墙壁,都没有丝毫的潮湿和阴冷。
墙壁像是由一块块细细打磨过的方砖搭建的,微微的粗糙感,顺着指尖与时不时贴上去的掌间,传到单梓的脑海之中。
她不知道前面还有多长,但她心中的那个声音,却再不断地变大。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已经在下面的某一处,等了自己太久太久。
在感应到自己的气息后,像是喜极而泣了似的。那个东西,也让单梓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熟悉。
她的脑海里,那个声音在告诉她,快点走下去。
但是她的脚步,却在不由自主地,一点一点放缓。
似乎是没有任何理由的,在放缓。
嗒,嗒,嗒……
不知过了多久,在这里,好像时间的概念是被模糊的。
单梓已经数得清,只要再往前踏下六步,就是平坦的地面了。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五步……
嗒!
单梓停了下来。
少女莫名其妙的,抬起手,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庞。
是湿的。
这是,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