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作评……”
“你哪儿懂什么诗啊。”我看着他再度倒酒,想着大病未愈既无法陪他喝,便还是徐徐顺了这声儿。
小皇叔闻言,倒立时就嗤笑了:“是,还是你明白爷……爷哪儿懂什么诗啊,不过好着个长辈的面子,怎么也不能在同岁里丢人,便硬着头皮就去了。结果才一轮呢,爷就听不懂他们在吟个甚了。偏生这时候一众娃娃又闹着叫爷评谁吟得好——爷他娘的记都记不得他们谁吟了什么,评什么评?……眼看这脸就要丢出去了,那时候,却是寻柟知道我时常在宫里照应你,同他也算相熟,便打人堆子里拔身立起来,皎月青松似的,这般那般跟我一一理顺暗示出来,又使了几个眼色,这才叫爷评出个好歹来,总算保住了皇家颜面,心底儿就还挺记着他好,想着出去得给这娃娃落些赏赐才好……却不想后来这诗斗了七八转,他竟每转都这么耐着xi_ng子给我递话头儿,递到后来我都臊脸了,便摆手说干脆散了吧,爷累了,又想着家里那母大虫专管我何时回府,回去迟了又是吵吵,就更心烦——”
“可就在这时候,小辈儿的听我说要散,就央着寻柟作首诗来了结,我见状,心想就姑且等着听一听罢。”小皇叔端酒浅饮一口,无奈道:“但没想着这么听了寻柟那一首诗,却叫我这懂不得诗的人,瞧上了他这作诗的人……”
我随口问了句:“他作的什么?”
小皇叔摇头:“雪啊月的……我自然记不清了,当时也尽顾着看他,一时好似是迷进去……”他摆手哼笑一声,“算了,一把年纪了,如今说起来怪没脸皮……且不提了罢。”
说着不提,又恰逢唱词的盲伎缓缓在竹节上另起一拍,合着琴声长声念着“载取白云归去,问谁留楚佩”,我二人便久久都不再言语。我还以为他这不该我听的话终究是讲尽了,便寻思着该走了回家去瞧瞧我爹,可就在这时,小皇叔听着这盲伎絮絮叨叨地唱着,竟又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清爷,去年底儿上你不还怨过么。”
“……怨什么?”我看向他,“我怨的事儿多了,王爷是说哪一样?”
小皇叔听我这话里带刺儿,也不在意了,只幽幽道:“……去年你在老六的酒楼里遭了那事儿,病了那么些天,你不是曾和我抱怨过寻柟怎一回都没去瞧你么?”
我一愣,倒也真记起这事儿,“……那又怎么了?”
小皇叔凉凉地叹,解道:“实则那怪不得寻柟,得怪我。”
见我愈发疑惑地看着他,他倒像是好笑极了似的瞅着我脸,一容已沾了醉意,眉目中便大有股解气的味道:“你出事儿当晚……你爹拿着先皇赐的顾命玉牌儿入了宫,立时催着皇上把刑部、御史台的点齐了,将老六那楼面儿封了个干净,人也都全投了审,眼见是要一一判一遍的,可老六那楼面儿里头还有我母族里的几个亲戚在做管事,我押人去御史台的时候,便想着让寻柟把他几个给摘出来……”
“结果,他竟没答应。”小皇叔笑得抬手点起了内眼,哎声一叹道:“清爷,你说说……这么多年了,爷他娘的替他替你擦了多少回屁股,帮他帮你平了多少朝里的破落事儿……可搁了那时候反过来要叫他替爷花这么个屁大的功夫,他却居然敢跟爷说不!还指桑骂槐地说——定是爷这皇叔又想除了你这ji_an佞永绝后患,才有了这么一出贼喊捉贼……”
我几乎可想见小皇叔那时的心中应是如何的不甘不忿,而小皇叔从小到大所有的不甘不忿是从来没憋着过的,他总会讨要回来,则此事儿后来便一定没有沈山山的好果儿。这叫我忽而不再想听下去,可一句“别说了”还哽在喉间没吐出来,却听小皇叔已然接着道:“……爷当时本还想着如此小事儿,吩咐给他也就是了,完了还能领着太医去国公府里瞧瞧你怎样——然那时在你们御史台的静室里听他这么一骂,爷登时火也就冒了,那夜酒也不比你喝得少,便站起来翻手就把他摁在桌上扯他衣裳——”
“别说了。”我颤颤站起来止
他,“王爷……别,别说了……”
小皇叔见着我惊怕这模样,笑得却更盛起来:“怎么,你以为我还真把他给办了?……要真办了爷还就不觉着亏了,可你知不知道,他当时是连一手都没还过我,就只说了一句话,就叫爷再也下不去手……”
小皇叔如惯常笑起来的眼里终于有丝暗恨,吸气叹道:“他说王爷要怎样,臣不敢抗命,但王爷你也知道——不论怎样,臣这心里……从前往后,都不会有你。”
我扶着桌沿愣愣看着小皇叔,早已经说不出一句话来,可小皇叔却还能笑着拉了我胳膊,将我重新摁回椅子上,且辟出个酒盏替我倒上了酒,慢慢谑笑道:“……怪我,清爷,怪我从前听你说他嘴毒从不信,当时直被这话给气蒙了心……便挽了袖子,提手就将他脸打花了。”
第85章 山色有无
【贰零柒】
原来就算是探病这小事儿,我都还是错解了沈山山。
有些事儿好似一旦发觉错了结尾,那往前回想的桩桩件件便也都跟着错了起来。
实则在汉陵渡口大雨漫天渡不去江南的时候,那打道回京的话,是我这原本提了要去江南的人说的。
说这话时我与沈山山正在驿馆的大堂上,檐外风雨如晦击得林木匆响,而沈山山于去江南一事却似比我更上心一般,竟再度撑了伞,说要出去寻寻艄公。
闻我那话他压下伞回了头,一身兰衫背衬着门外染翠的暴雨,在如瀑雨声中顿顿望我一会儿,眸里有些怔怔似地问:“……不去了?”
我坐在窗前,转头盯着外面道:“哎,你瞧这大的雨,没的将舟船都折在了江里,还是算了罢,何苦拉着人划船的一道儿走险?……况且,况我们……”
沈山山听着我渐渐顿下,手里展开的油纸伞更放低了垂着,在我说出后句前,他神容却像是已经了然。
我道:“况我们出来也算太久,台里……台里该要急了——”
“台里未曾来过信儿催。”沈山山一言打断了我,收伞踏回堂里,看向我更目似澄镜:“案宗我已叫人送回京了,台里本就不该急,你怕的……也到底不是台里急。”
他再劝我道:“这雨长不了几日了……你若真想去江南,不如我们再住上一段儿时候等等?”
他踏来我身边儿坐下,言语稍稍快起来些:“稹清,真的,你信我,过几日待天儿好了,自是能渡江的。我们还是去罢,都到这儿了。”
“算了罢,”我把手袖起来,xie气似的叹了声,“要是去江南暖个几日再回京,还不得赶上大寒时候了?那原不觉着很冷也该觉着更冷——”
“那就留在江南过冬。”沈山山又打断我笑道,“反正台里年尾尽是事儿,我也压根儿不想回去。眼下身上钱还足够,干脆我俩辞官去把江南十八寺都逛遍,要是瞧着哪儿景致不错,想住就住下得了,往后就都是暖冬了。”
“嗐,你这人倒会找由头。我是躲出来的,你哪儿来的道理不想回京?”我拿胳膊肘撞他一把,絮絮叨叨起来,“不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