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色有无+番外59/149 章 · 2504 字

第59章

果真有来头,还挺在理儿。朕听着,倒觉得圣贤都要把那点儿改掉才是。”

我简直懵顿了,脑袋都转不动,只听见周遭议论嘈嘈也不知是说好还是不好,当场冷汗透着身上的衣裳往外冒,情急间好在我爹及时跪了道:“皇上明鉴,说文有言,堂之侧边曰廉,故从广。这劣子信口开河找理开脱,实在是孽障,老臣教导无方,求皇上责罚。”

“咳……咳,罢了。”先皇爷笑得摇头,抬手令我爹起来,“你爷俩儿一口一个降罪责罚,说得朕像是问罪似的,朕不过实在好奇一二罢了。朕还猜着,小三郎这廉字儿少了一点儿,是不是在说……朕这朝廷,也少点儿清廉……”

一言轻飘落下却好似雷霆一钧,先皇好巧不巧在此言一顿,殿上沸然人声即刻止了,百官面目都带上惊怕之色,我就更是吓得头贯冷血眼前一花,连忙匍匐下去:“小生不敢!皇上明——”

先皇抬手止了我话头,令我勿怕勿躁,接着目光一一扫过在堂的人,才接着徐徐道:“朕知道你不敢。你这错字儿,竟也是孝心……是记着你爹的话。”

他转向我爹,幽幽叹了口气,还是笑道:“太傅这儿子养得好啊,心底儿干净,孝顺,骨子也善。”

我爹低着头,颤了手躬身谢赞,我也是又磕了好几个头才缓过来口气儿,又听先皇问我:“小三郎,往后想在哪部任职啊?”

这问我倒还记得,我抖着喉咙道:“回回回皇上,御御御史台。”

“怎么还结巴上了……朕又不吃人。”先皇一时沙哑地笑起来,那眼睛弯起的弧度叫我忽觉有丝熟悉,那熟悉却在他年岁雕琢的脸纹里渐待消弭,变作了沉沉,“好,御史台好,你这xi_ng子……也合该选御史台。”他点了下手二人道:“张大夫,梁中丞,往后你们带着他拾掇拾掇罢,朕瞧着……咳,这孩子是个好的。”

圣躬不愧金口玉言,这春风化雪般的三言两语,竟就把我好几年的念想给弄成了真的,我一时都没回过味儿来,还是看见我爹给我使眼色叫我谢恩,我才赶紧谢恩,旁边儿御史台的人到先皇跟前儿领命,我便又愣愣偷眼儿往那两个领命的人当中一看。

那便是我头一次见着梁大夫——当时他还是梁中丞,年轻了七八岁,却还一样干瘪的瘦,凹目鹰鼻双眼锐直,只乌纱帽下的头发倒不似如今的稀稀拉拉半百灰花,还尚能见着几缕黑。

他那时同皇上说:“皇上,台里人事变动惯常大,今年更甚,微臣敢请皇上今科多点二人入台。”

先皇听罢点头,忽而想起什么往堂下一指:“适才那沈姓学生,是否也考过刑律?”

旁边儿监卷官一翻卷册:“皇上妙思,沈生刑律极佳。”

“那就他罢。”先皇点了沈山山,又点了沈山山旁边儿一人,“还有那刘生,都作侍御史,其他空出的职,待皇榜放下二甲出来,你们再要人便同吏部说去。”

御史台的就应下了。

殿试当场授职是了不得的恩赐,沈山山同旁边儿那刘生自然站起来好好儿谢了恩,一旁吏部和礼部的便记下职位名字。

我开心得了不得,回头盯着沈山山笑,又做口型说咱俩又能一道儿了。沈山山抬眼见我这模样,不禁挽起眉梢,拾拳掩着唇角咳了咳忍笑,转过眼去不再看我。

这时我乐颠颠儿地回了写题卷儿的桌边上跪坐着,卷纸正发下来叫我等试子瞧瞧朱批。我还好生期待着先皇爷会给我落什么批,往后在家里可是得要裱起来挂上的。

然我那卷纸落到了跟前儿,我却见上头除却阅卷官留下的圈圈点点,本该御笔留评的地儿却是空空的,压根儿一字儿没有写过。

此时方才面圣的惊怕过了,得以进御史台的兴奋劲儿过了,我脑子终于一通,心血回来,想起了皇上治灾临行前的话,那其中的疑窦,话眼,他的回避,沈山山之前答我时候的避重就轻,忽而好似灰白石子儿般一一往我皮脸上兜头砸过来,竟叫我脸上忽而比适才

被问及错字儿、被人奚落取笑的时候更烫,烫得几乎发疼,好似千万根银针在扎着。

——原来我这述论能面圣,凭的压根儿不是述和论。

凭的大约只是我一手字儿。

殿试没有封卷闭卷,呈上御案的,是我这一纸打东宫练出来的魏碑。

第52章 山色有无

【佰廿捌】

从前我六七岁时有一年,记得是年关时候乡下舅公从老宅过来,带了一家子到京城给我爹拜年。好似是他们收成不好,也想顺带儿借些钱回去周济,便就在国公府里住过三五日。

大约乡下没什么好物件儿,舅公就带了好些牛皮儿牛肉和黄酒来,又不觉心意到了,当时见着我只小团子那么大点儿,听我脆生生叫他舅公舅公,他也很欢欣,便就搓着手找了把刻刀,砍了一截儿装黄酒的大橡木桶子给我削了个小小的木陀螺,里头打一根儿磨头的铁钉,又裁下几缕牛皮穗子编出根儿小皮鞭来,下着冬雪的一清早就手指通红地将这两样儿塞我怀里,憨笑说,这供我拿去和我二哥打陀螺玩儿。

我二哥才不玩儿呢。他那时候都开蒙了,日日读书,人也开始没劲,我就自个儿带着小陀螺打国公府后门儿出去,同街上的娃娃玩儿。

实则街上的娃娃玩儿起来很厉害的,这是我同沈山山多年所认的真理儿。打陀螺这事儿要讲究功法,也不是只使力气将陀螺抽到地儿就赢了,还得使陀螺去撞倒人家的才成。我那时候也不懂,带着出去玩儿就老输,输过几日舅公又要走了,来的时候赶着的一大车东西都给我家卸在国公府里,这时候回去了,他那么大一家子却只带走我爹给的一小包东西。

我小时候也不知道银钱是个什么,瞧着这以多换少的只替舅公不值当,便说,舅公舅公,要不你也拿些我爹的花瓶儿吧,我爹说花瓶儿是好东西。

当时一说出来,我家人同舅公一家子笑得了不得,二哥连忙拉住爹,我娘和大哥边笑边将我护在后面以免我爹捶我拳头。

舅公也笑。他伸手在我脑袋上揉过一把,说我乖觉,嘱我陀螺带着好生玩儿就是,他也没什么别的好再给我了。

然他走后,我因觉着我爹像是骗了舅公许多东西,忒坏,便对舅公很愧疚,他留下的这话我就很上心。当时岁数很小,没什么正事儿做,我就每天让大哥教我打陀螺,还偷偷搬着凳子坐在街角钻研那些娃娃的路数,回家日日苦练杀敌本领,只想上阵把那些娃娃打赢一场,这样儿次年乡下来人拜年的时候,我就叫他们回去告诉舅公,说我拿他的陀螺打了胜仗,好歹叫舅公也高兴高兴。

当时我练得手捏着鞭子都起了些薄茧,却还是斗不过那些娃娃。我还以为这么就不成了,结果过了几月儿早春,我跟着爹娘去定安侯府寿宴,竟然认识了个娃娃叫沈山山。

沈山山当时除了脾气冲要揍我,其他玩儿的本事真是无可挑,打陀螺真叫一绝,执鞭往一众小辈儿里一站,浑如关公遗世,大杀四方不带喘口气儿的。

我喜得连忙拜师学艺,跟在沈山山手下苦修多日由他谆谆教导,总

☰目录
山色有无+番外 第59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