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色有无+番外93/149 章 · 2459 字

第93章

没说,这情状搁在御史台一地儿,谁又不知道他是请我去哪儿?

我不消回头,背上已觉如顶芒刺,那一刻台里静得几乎落针可闻。

这时候是能说清的都说不清,说不清的就更说不清了。

我冲那小太监道:“公公,劳您说我溜号儿了罢,就说没碰着我。”

说完我提袍子出了部院儿,自打善德门出宫去了。

【佰柒陆】

我当然不可能回家。

大哥找到我的时候,我已喝得人事不省。

他踢开周围酒坛子把我扛在肩上打酒楼梯子走下去时,我隐约记得旁边有不少人在笑。

小时候若我被娃娃们这么笑闹欺负,我大哥碰上了总虎起脸斥散他们:“笑什么笑!滚!”

可那时他却只是一声不吭地用袖摆遮了我的脸,好不叫众人看见。

他厚肩抵在我脾胃上,我双眼罩在他袖口下喉间酸涌y_u吐,却应该是出声问过他:“……大哥,我不是你……弟弟么,我……我那么丢人么?我有那么丢人么?”

大哥一句话没说,只是紧紧扛着我走出酒楼去,将我扔在马车上,车便一路嗒嗒地回了国公府去。

大哥心思从来是简单的,他大约只是想把我带回去好好儿的,可我爹和二哥自然等在家里,就约同于条棍儿和礼教等在家里,我回去便临着一场打骂。

那场打骂我是想过躲的,但我一身赖肉都喝麻了,回去连站都站不住,也不知是窝在家里的哪张椅子上,根本只记得一阵鸡飞狗跳地吵嚷,便有棍子落在我肩上背上,也有巴掌落在我脸上头上,面前一会儿是大哥挡在我身道儿的背影,一会儿是爹执着条棍儿满脸怒目嗔张,一会儿是二哥抓着爹的手,望向我满眼恨海难填。

睁目闭目间堂中乌影散乱,我抱着头滚在地上,只觉浑身痛得y_u裂,大约已是将死非死的心境了,却忽闻外面一声高呼:“皇上驾到!”

立时堂上什么声儿都没了,下刻我周边悉悉索索几声,大约一家子全都跪下去。这时我酒几乎已被打醒,大体听见响动,勉力睁了眼睛却什么都看不清楚,便想着合该同他们一起跪下去也就是了,于是抖了手缩在地上,勉力磕了回头。

但听一个人声儿低沉颤抖着冲我爹骂:“钦国公,稹太傅……你——你都做了什么!朕再来晚一步你是不是要打死你这儿子?”

听着这话,我跟前儿的地上便有影子渐近,也终有双手把我抱进个宽厚的怀里,那刻香气儿庄重地灌进我鼻尖子,只他捻着袖角替我擦脸的那一下,我就能辨出是水沉香的味儿。

皇上近在咫尺看着我,一目的惊怒动容,他替我擦过嘴角的手在颤,袖口拿开,上面挂着两丝血。

我那时满眼看着他,忍了很久的泪终于在眶里打转,若不是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约mo真就要在堂上愤声竭力地向他哭一场——可不等我眼泪落下,我爹已跪在地上沉声说了句:“皇上!古法有训——氏族宗亲教子,皇室切忌干涉。老……老臣此乃替江山除孽,替社稷祛瘤,皇上……明鉴。”

皇上一手把我扶起来,另手振袖指着我爹怒斥:“荒谬!氏族教子就能手无轻重?宗亲责骂就可杖杀人命?朕看你是不将王法放在眼里了!……钦国公,你给朕听好,这天下如今是朕的天下,氏族也是朕的臣民,你儿子稹清是朕的人,能不能打他不是你说了算,是朕说了算!朕的江山若有孽瘤,更轮不着国公来动手——这江山是朕的,社稷也是朕的,不是你钦国公的!”

说完这话,皇上也没顾上我爹还要再劝,只把我一身瘫软挂在肩上,低头往我耳边小心问了句:“清清,你……你今儿先跟我回去,好不好?”

那刻我抓着他袖子一如抓着尾吊命的山参,连连说:“好,好……好好好……”

于是皇上也没让宫人侍卫近身,只自个儿弯腰把我抱起来,稳稳大步走完了我家国公府门前那长长的

廊子,拢着我一起坐进照壁后的轿子里,终于冷指捧起我脸来,一声声哄道:“好了,不怕了,清清……出来了,不怕了……”

第74章 山色有无

【佰柒柒】

若不是皇上说我怕,我那时大约都觉不出自个儿在抖。

我闻言才发觉自个儿正一手勾着胳膊死死挂在他脖上,团在他怀里抖得像个寒冬腊月穿单衣往南街头上蹲了要饭的——且还真觉得冷,就像四下轿子里不是堆了锦绣布面儿而是灌着刺骨冰寒的水将我溺在当中,晃动激着道道寒浪,扎得我皮冻骨凉,浑身上下每一寸都痛得想叫,可一张口,却似被大水塞了满嘴般发不出一声儿,而放眼周遭唯独能寻见的一块儿浮木,不过是皇上前襟被我紧紧攥住的那截儿衣裳。

然皇上把我揽在他怀里,却倒像是把我当做了浮木似的,双臂将我圈紧了问我:“清清,你明明该知道出宫是这境况……你明明知道!我叫人去接你,你为何不来?你总想着要你爹消气儿,你怎就没想过你自个儿?”

他真是极难得有说话那么急的时候,我听了就真怕他难过起来,便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又忍着将胳膊往更后面伸了些,手抚着他后背劝:“皇上,没事儿……我皮厚,这疼两天儿,也就不疼了……”

“那你不疼了还想回去?”他稍稍将我推起来看进我眼睛,一时双目中瞳周都带上了红,却又绝顶清明地问我:“你今儿喝了多少酒?你根本就是麻了自个儿让你爹打!你怎么就以为他打骂你几回这事儿就能好了?这么打下去你又能挨得过几回?你怎就不想想我心里——”

那瞬他言语骤停,痛眼看着我脸,眉间霎时凝川似洪,忽且怒且痛地抵在我额间叹:“清清,你怎么那么傻……”

我与他这么近地对看着,听言一时是失语的,下刻是想尽力同他笑一笑,便道:“皇上,我爹最怕就是叫人知道了这事儿……看如今这境况,你说要是……要是我爹连打我都不能够了,他该怎么气得过……”

“他气不过,我就气得过?”皇上再度把我揽回去团紧,唇角在我额边印了印,出声微颤:“你这是笨法子,稹清,你这法子太笨……”

可我静静靠在他怀里等了许久,他这惯常灵清的人却也没接着说出什么才是不笨的法子。

而他也正该是说不出的,因为他该知道这事儿只要起了,只要我与我爹都同往日一样地倔,那便压根儿没有什么不笨的法子可使。

——谁会不怕痛打?我自然也怕。若不是喝酒喝软了一身骨头,大约没受两下我也就爬起来跑了。

可我要是爬起来跑了,叫我爹怎么办?

惩者应其罪,罪者应其罚。若我爹有罪,那活该是因他造的反去受罪,而不是替我这断袖的儿子,去遭那无妄的罪。

【佰柒捌】

轿子到深宫里停下,时候已经夜里。皇上又抱了我走下去,一路自然连连有宫人惊奇地看过来,更有的要迎上来替他,可他倒只当没见着似的,径直一路把我抱回岁羽宫正堂上坐着,又立在我旁边儿叫人去把太医宣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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