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只軨軨,半神兽!此时双眼赤红,鼻喷白汽,脚步沉重地向小村袭来。头顶上,厚重的螺旋状乌云遮天蔽日,乌云内电闪雷鸣。光是声势就令人胆战心惊了。
德裕看了眼门内的臣香,目光流露出询问。臣香柳眉微蹙,朝着德裕点点头。
德裕得了许可,顺手从路边树上,扬手做刀砍下一根三指粗细的树枝,麻利地做成长枪,飞身向那軨軨赶去。
“娘亲,德裕叔能胜吗?”
“胜不胜,他都要去。这是读书人的傲气。”
“读书人的傲气,比得过性命重要?”二旦望着空中那如麻雀般的身影,独自奔向连接天地的乌云深处。如同飞蛾扑火。
心中突然涌出一种豪情,满满地涨得胸腔难受,非得仰天长啸才舒服!
德裕叔就是这么一个读书人,没有酸气,却堆满了书中的侠气!
“整个部落,能入我的眼的,唯他!”臣香眼中突然绽放出一丝光彩。
高空中,飓风肆虐。德裕身旁自然形成一圈防护,将所有的风势抵挡在外。
踏在一片乌云上的軨軨,似乎迷失了心智,眼中充满戾气。在它的脑中,背叛的斜眼,洞穿的耳朵,被擒的小牛,以前经历的种种心痛之事正轮番闪现。令它心中苦闷愈积愈多,急切地想要发泄出来,想要撕碎一切,摧毁一些,淹没一切!
而眼前的这个人类,便是阻止它发泄的阻碍!
想到这里,軨軨一声长鸣,低头向前一抵。一股水柱凭空凝结,从軨軨头顶处激射出来,眨眼间便到达德裕身前。
“咻!”水柱刺破德裕身前的防御,攻势一丝未减。
德裕面色如常,抬手在身前舞了一个枪花,引得那水柱四下飞溅,逐渐化为点点水汽,溶在周围的乌云中。
軨軨见不能建功,张嘴大吼,声音如同人的呻吟之声,只是其中流露出的悲苦,是常人不能企及的。
呻吟之声如同利剑刺入德裕头部,在他脑中留下一幅幅惨绝人寰的景象:
有亲生兄弟祸起萧墙,有饥荒之年易子而烹,有夫妻遇难各自纷飞,有父女分离永不相见……
德裕内心饱受着煎熬,手中长枪却愈舞愈快,不给軨軨趁机偷袭的机会。
而那軨軨,也在尽力大吼着制造假象,无暇组织其他进攻了。
“啊,丫丫,不要!求你不要杀了丫丫!我愿自毁身躯!我愿自觉于前!”德裕脸上痛苦异常,不知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景象。
“不要!哇——”德裕突然疯狂大叫起来,手中长枪脱手,从高空坠落到地面,没入泥土半截。
此时的德裕,眼窝深陷,双手抱头,半跪在空中,失声痛哭!仿佛真正失去了至亲之人,从此再也无依无靠了。
世间悲苦,莫过于亲人已逝而我独活!
軨軨眼中也流露出悲苦之色,它眼神复杂地望向德裕,似乎恢复一丝理智。
而此时的德裕,不知在脑海中经历了多少世,每一世的身份都各不相同。但是,每一世都有一个女儿名叫丫丫,每一世都是丫丫先他而死!
德裕的眼神越来越呆滞,生命的气息也在迅速流失,逐渐的,他的生命如同野外的烛火,随便一阵微风便能吹熄。
不带一丝怜悯之情,軨軨继续大吼着制造了最后一个假象。
在这个假象中,德裕是部落军的后起之秀,深受军中重用。而德裕也是屡建奇功,前途无量。
那一日,他率领小队击退蛮夷的进攻返回时,看到另一队士兵正在割去蛮夷随军奴隶的耳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