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已经醒了,后续只需要好好调理,不过最难医的,从来都只是心病。
林子衿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打算离开,可同时出现了两个声音让她止住了脚步。
“姑娘留步。”
“林姑娘,请等等...”
第一声是刚才给自己递手帕的女子,女子长得妖艳妩媚,林子衿从来都不会拒绝美人的。
“姑娘,奴家姓柳,叫柳如烟。住在后街的烟雨楼。”
“今日姑娘出手救下了我家妹妹,奴家...奴家无以为报,若是今后有用得到的地方,奴家万死不辞。”
柳飞燕已经被其他姐妹扶着进了医馆的房间里休整,柳如烟却一直候在一边就是打算说一句感谢,她神情有些激动,刚才因为担心而强忍着的眼泪这时候终是落了下来。
美人垂泪,让人动容。
林子衿赶紧将柳如烟的手帕还了回去,柔声安慰。
“哎呀,别哭了。我既碰上了怎能见死不救呢,小事而已没事没事。”
“现在最重要的呀,还是你们这群姐妹好好陪着她安慰她,别让她再想不开才是。”
柳如烟接过帕子轻轻擦拭眼泪,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由她做出来也是万分的风情万种,林子衿再次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姑娘说得是,燕儿一直都因为沦落烟花之地而感到自卑,她一直都想离开。”
“所以哪怕她明知道那许公子不是个好的,却依旧为了能离开的一线生机做了错事...”
柳如烟说这话时没了方才那股子夜莺歌唱时的婉转悠扬,而是一股子沉闷的无可奈何,这让林子衿皱起了笑脸,出声打断。
“柳姑娘,刚才似乎听你说过,你们是卖艺不卖身的,那简单来说你们也都是靠手艺讨生活,跟其他务工之人是没有差别的。”
“还请姑娘不要妄自菲薄,你们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了,还指望谁能看得起你们呢。”
柳如烟闻言先是一愣,复又劈里啪啦地掉泪珠子,脸上却是带着笑意的。
“是,是,是,姑娘说得是。”
柳如烟又哭又笑,整的林子衿一阵手忙脚乱,又安抚了好一会儿,直到她的姐妹跑出来叫她,她才含着眼泪离开了。
...
贺大夫全程都等在一边看着,没有说话。
他倒不是刻意想要偷听两人在说些什么,也不是刻意不回避。
只是林子衿今天用来救人的方法实在是新奇,他有心讨教,也害怕自己不在这候着林子衿会不打招呼就离开。
所以他一直在一边,等到柳如烟离开,这才开了口。
“林姑娘,老夫冒昧。对于林姑娘今日救人的法子,实在是好奇的紧,所以厚着脸皮想要讨教一番。”
林子衿也一点都不藏私,一点一点全都教给了贺大夫。
“这法子只适用于,溺水、昏厥之类突然神志不清的状况,但还存在时间关系,也并不是全都适用,您是大夫,相信比我更会判断。”
贺大夫听完讲解之后心情十分的激动,要知道在这乡下,他见过最多的就是由于大人的疏忽而导致的孩童溺水。
每每见到那小小的生命在自己面前消逝的时候,贺大夫总觉得心情烦闷,如今有了这个所谓心肺复苏的法子,再次对上那些绝望的家长的时候,也多了份希望。
贺大夫对着林子衿深深地行礼,表示感谢。
林子衿哪敢受啊,侧过身子躲开了,之后上前将人搀扶起来。
“我年岁小,贺大夫和别折我寿了。”
“苏婶婶的参片吃得差不多了,贺大夫这边若是有的话,再给我开一些罢。”
事关患者,贺大夫不敢马虎,起身翻找了一番,又是称又是切,折腾了好一阵才将包好的药材递给了林子衿。
“这就当是那套心肺复苏的学费。”
林子衿不推辞,笑呵呵地受下了。
“对了,辰安正在后院里帮我抄写医书呢,你要等他一起回去吗?”
贺大夫的话犹如一桶冷水直浇林子衿脑门,好呀李辰安,居然也到镇上来了,还是在明知道自己今日也要来的情况下,抛弃自己独自来的。
这时候的林子衿早就忘记了自己是在天不亮就出的门,也早就忘记自己出门前也压根没在意李辰安在不在家。
她只觉得满腹委屈,压抑着不悦,林子衿笑盈盈地说了句麻烦了,就跟着贺大夫安排的药童穿过药铺来到了后院。
后院院子很大,密密地晒着不少药材,空气中也满是药香。
天气寒冷,李辰安并没有在院中,而是在右侧的一处屋内,只是觉得屋内昏暗的他将桌子搬到窗前。
不知是不是坐累了,此刻的他,正端正站在窗前,低着头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窗户打开,任由屋外寒风肆虐,即使冷风刺骨也没能让他的手晃动分毫。
药童在将林子衿引到后院后就匆匆离去,留她一人。
林子衿原先不悦、烦闷的复杂心情,在见到窗前那个犹如梅花般傲然挺立的身影的时候一下就泄了气,成了莫名的委屈。
“林子衿啊,林子衿,真真是美色误人,让你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垂下头颅对着一边的台阶狠狠地踹了一脚,林子衿无奈地塌下了肩膀,慢悠悠地走向那间屋子。
之前一直没在意,但是今天,在见到李辰安身影地那一刹那,林子衿觉得自己输了。
他就在那样远远地站在床门口,脊背挺直,神色淡然,明明就在十几步开外,可他通身那股拒人千里之外地气质让林子衿没由来的心慌。
那一刻的感觉,就像是一直淋雨的孩子终于收到了一把伞,可还没过多久,就有人试图将伞夺走。
孩子害怕回到雨里,可她也直到,那把伞得是别人原意给,那自己才配拥有。
而现在看来,她似乎要失去伞了。
过去的二十二年来,林子衿从来都是随遇而安,从来没有没有争取过什么,也从来不在意失去过什么。
可就在最近,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母亲的温暖,家人的关心。
可现在,这一切似乎隐隐有了离开的迹象。
她第一次慌了,她承认她害怕了,她输了。
吃惯了苦的孩子,真真是一点甜头都尝不得的。
所以这一次,她想试试争取一次。
迈着沉重的步伐,林子衿来到李辰安的门前,深吸一口气,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李辰安做事的时候总是很专注,所以他并没有注意到身边多了个人。
直到腰间多了一双冰冷的手,背上贴上的莫名的温热。
下笔的手顿在半空,墨水滴到纸上,只一滴,害得这一页即将完成的医书毁了。
李辰安不悦地皱起了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