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衿一愣，没有想到李辰安会突然说这个，之后拼命摇头。
“你这么好，你恨他，肯定是因为他不好。”
与那个见都没见过的公公相比，林子衿自然更愿意偏袒李辰安的。
林子衿话中的偏袒过于明显，惹得李辰安心下一紧，哑着嗓子轻笑。
“你就那么相信我？”
林子衿点头点得毫不犹豫，李辰安失笑，心里又是一阵柔软。
沉默良久，他跟林子衿讲了个故事，关于他那个父亲。
自打李辰安有记忆开始，每天能见到父亲的时间就很少，他总是很忙。
李守财是李家的小儿子，是个猎户，明明李家家境在李家村算是不错的，但他依旧每日上山狩猎，雷打不动。
在这个时代，猎户算是个不错的行业，李守财又是个积极的，所以运气好的时候，一个月就能有个七八两银子。
可李守财的那些银子，苏氏和李辰安姐弟两从没有见过。
李守财打小是个懦弱的，长这么大唯一一次坚定地反抗家里人就是为了娶苏氏，一个他从山里捡到的，来历不明的女子。
可是，即使苏氏是他的坚持，依旧敌不过他骨子里的愚孝。
李守财赚的每一分钱都给了姜氏，姜氏倒也不算是小气，除了生活开销和几个小的读书的钱，她也会每月给各房分发些银两。
而那些银两李守财也全都用来给苏氏买首饰买衣裳了，一分不留。
李守财也许并不是没有想过自己的两个孩子，但是他整日混迹在山上，天黑了才回来，厨房会给他留饭，在他的想法里，孩子还小，每日吃喝也都在家，哪里用的上钱。
他认真打量两个孩子的机会很少。两个孩子身材瘦弱，他只当是随了苏氏，穿着干净却十分破旧的衣裳，他也听了苏氏的是舍不得买新的。
李元恩和李辰安打小就独立，不爱撒娇，对于这个长久见不到面的父亲更是不亲近。
有时候李守财会买点小孩的零食回来，大房二房的孩子总是会凑上前撒娇讨厌，他也都会笑呵呵的分发，发到最后直到没有了才意识到自家的儿女似乎什么也没得到。
苏氏劝慰着说姐弟两不爱吃，李元恩和李辰安只是冷漠地看着院子里叽叽喳喳的其他人，一语不发。
李守财愚孝，苏氏性子软，导致了李辰安姐弟两在这个家里注定要被欺负的，可他们没办法去怨恨整日陪伴自己身边温柔的母亲，所以李守财成为了那个对象。
姐弟两跟李守财的战争爆发在李辰安十一岁那年的学院小考。
李辰安得了第一名，院长送给他一只狼毫笔最为奖赏，回到家后他笑嘻嘻地把笔展示给姐姐看，小脸红扑扑的满是激动。
李登科见不得他高兴，上前就抢，抢过来之后直接一把将笔折断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得到奖赏，居然被别人就这样毁了。
压抑多年的愤怒一下就爆发出来，两人在院子里厮打起来，李元恩想拉也拉不住，无助地站在一旁捂着脸直哭。
哭声吸引来了李家的其他人，见自己宝贝儿子被打，姜春花撸着袖子上前就给了李辰安一巴掌。
姜春花一向是个壮的，她那一巴掌也没有留力，李辰安的脸上立刻就红了一大片，他愣在了原地，也不哭也不闹，只拿一双眼睛狠狠地等着李登科。
李登科被他瞪得心虚，冲着李守财嚷嚷说是李辰安嫉妒自己，抢了自己的狼毫笔还折断了，自己气不过才跟他动手的。
恶人先告状。
李守财听了这话，不由分说直接上前也要打李辰安，一巴掌还没打下去，却被他的眼神制住。
李辰安的眼神中满是冷漠，犹如冬日里瘆人的冷风。
李守财只愣了一秒，他只觉得自己作为父亲的尊严受到了挑衅，可真要再让他打下去他又有些下不了手了。
收回了手，李守财将李辰安往前一推，让他跟李登科道歉。
李元恩一脸不可思议的望着这个所谓的父亲。
李辰安却十分冷淡，沉默，倔强地抿着嘴巴不说话。对于李登科眼中的挑衅也视若未见，几人就这样僵持在院中。
打破僵局的是放学之后出去鬼混而晚回家的李元宝，他蹦蹦跳跳的从门口走进来，还未进门就吵吵闹闹的想要看李辰安的奖品，又在看清院内情况的时候愣住了。
李辰安转过头，对着脸色莫名的李守财看了一眼，冷笑一声，径直进了屋子。
李辰安进了屋，李元恩也跟着跑了，看都不看李守财。
院里是死一般的沉默，姜春花冷着脸，对着李元宝骂了句怪他整日在那鬼混，之后拉着满脸通红的李登科走了。
那只被折成两半的上好狼毫笔没有人在意。
对于李辰安而言，那一天他失去的不只是人生的头一份奖品，随之一起消失的，还有他内心深处隐藏很深的，那一丝丝对父亲的渴望。
后来他再也没有喊过爹，对于李守财的态度始终冷冷淡淡，甚至在李守财的葬礼上，他都没有掉一滴眼泪。
“衿衿，你知道吗？让我拉肚子第一次错过科考的那碗水，是他亲手递给我的。”
“第二年，他坠山摔断腿的原因，是为了救小牛哥，当时明明全家人都在家，他憋着一口气也非要喊我娘把我从镇上叫回来照顾他。”
“从小到他到他死，他给我的，除了一个温柔的娘之外，就再没有其他了。”
“他哪怕有一瞬是为了考虑过的，我都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怨他。”
．．．
李辰安讲述这个故事的时候嘴角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那笑中带着的满满的失望与嘲讽，让林子衿忍不住心疼。
心中好像堵着千千万万安慰的话，可始终开不了口。
安慰人什么的，真麻烦。
林子衿有些挫败地将头埋到了膝盖里，心里闷闷的，也不知是因为心疼李辰安还是因为生气自己相处安慰人的话。
头上突然传来柔柔地触碰，还有李辰安的轻笑声。
“明明现在该难过的是我呀衿衿。”
“不过都过去了，我现在甚至觉得，之前的苦难，可能都是上天对我的历练。”
“在我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你就出现了，看，我通过了历练，获得了奖品。”
“衿衿，你是上天给我的奖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