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衿带着李元宝折腾了一下午整出了个冰室，全程从制冰到布置架子之类的全都是有两人亲力亲为的。
虽然店里的员工瞧着都是乖巧憨厚的模样，但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为了避免制冰法子提前暴露，两人还是小心翼翼地背着旁人，所有事都自己动手。
忙活了一下午，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还是把最后一点搬食材和打扫的事情留给了其他人。
暮色四合，林子衿吩咐他们忙完就早点回家，之后就先离开了。
喜洋洋的隔壁就是柳如烟所在的烟雨楼，往日里傍晚时分是烟雨楼最热闹的时候，可今天好像有些不一样。
屋内最显眼的舞台上坐着一个抚琴的姑娘，琴声婉转动听透着丝丝哀婉，抬眼所见之处没有任何一个客人，却只见姑娘们三三两两闲坐在一起，嬉笑着聊天。
除了琴声，好似没有一个人是不开心的。
舞台上弹琴的是柳如烟，林子衿驻足盯着那个青色的身影望了良久，准备离开时拐眼看到门口贴着的告示，眉头一皱，最终还是转身走了进去。
好像没有想到会有客人来，更没有想到客人会是一个女子，离门口最近的如梦微微一愣，而后一脸笑意地迎上来。
“姑娘是来听曲儿的，您随意挑个位置坐坐，今个客人不多，姑娘若是有喜欢听得曲子尽管说。”
如梦画着精致的妆容，身上还擦着香粉，香而不腻，林子衿友好地冲她笑了笑，找了个离舞台最近的位置坐了下来。
垂眸抚琴的柳如烟抬起头来，看到林子衿时一脸欣喜，双手按住琴弦止住了琴音，而后扭着腰欢欢喜喜地走过来。
“好久不见了，姑娘今个是来听曲的吗？”
刚一坐下抚平衣服上的褶皱，而后又抬手熟练地替林子衿倒了杯茶。
如梦见是柳如烟的熟人，也跟着坐了下来打招呼。
“原来是姐姐的朋友啊，我说呢，怎么会有个姑娘家来咱们店里。”
语气中带着娇嗔还有微微的自嘲。
林子衿跟柳如烟的关系也就一面之交，算不得亲近，所以说她也并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问了自己好奇的事情。
“你们这店不开了吗？怎么了？”
门口的告示牌写着转让，应该是店铺的租期还未到选择的减少损失的法子。
柳如烟面色一顿，而后点了点头说了句是啊。对于原因却闭口不提。
如梦是个火爆的性子，听到林子衿提起这茬直接嗤笑一声。
“还能怎么了，姐姐攒了多年的钱都被柳飞燕那个白眼狼偷了去了，楼里的生意也被她害的坐不下去了，这店多开一天就多赔一天的钱，还不如趁早关了。”
柳如烟抬手按住她的手臂，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
可柳如烟越是这样，如梦越是生气，一把甩开她的手，直接坐下来不管不顾地说上了。
“姐姐你脾气好，我可不是个能忍的。”
“这位姑娘，来，你帮着评评理。”
“我们楼里的姑娘原先都是逃难聚到一起的，从身无分文到大家伙合伙开了这烟雨楼，期间有多少苦难我也懒得说了。”
“我想说的，是咱们烟雨楼自打开业以来，对外说得都是一个琴楼，刚开业那会儿，还有不少学子前来，喏，就在那二楼，喝酒弹琴，吟诗作对，那些时候咱们这也是文人雅士聚集的地界。”
“可是姐姐，现在呢。”
“自打那个柳飞燕出了那档子没皮没脸的事，害了她自己不说，还害得烟雨楼成了个男人们寻欢作乐的风流场所。”
“我们是吗？”
说到这里时如梦有些激动地拉起林子衿，带着她环视了一圈。
“姑娘您看看，咱们这门窗向来打开，就连二楼也都是开阔地界，空着窗洞不设窗户的。”
“姑娘您打眼看看，咱们这楼里，有哪个地方是在这一楼瞧不着的，哪个地方是可以让人做那档子肮脏事的。”
“我们遭难之前也都是好人家的姑娘，再苦再难也没想着做皮肉生意，如今日子越过越好了，我们又怎么会，怎么会...”
小辣椒如梦越说越委屈，捂着眼睛哭了起来。
其他的姑娘见她哭了，也赶紧围上来安慰她。
林子衿一个人站在原地，打量着周围。
烟雨楼的大门，好似还为了配合舞台的宽度特意加宽过，窗户也都打开，配着透光的白色纱布，带着朦胧美，却也能让屋外之人清楚看清里面的人在做些什么。
一群艳丽的姑娘们合开一间琴楼，主要的营生还是卖酒，很容易让人多想，可如今听完如梦说得话，再结合整个的装修，不难看出，烟雨楼的姑娘们，比谁都注重自己的名声。
小辣椒被一群人围着劝，反倒是越哭越凶，现在竟然是不管不顾地骂开了。
“那个柳飞燕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贱蹄子，白眼狼。”
“刚来的时候什么行礼都没带，我们瞧着她可怜，衣裳首饰什么的，见天地给她送去。”
“那会儿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可亲热了，可现在呢，现在呢，我呸。”
“见着如烟姐姐受欢迎，就见谁都说自己跟姐姐是同胞姐妹，不要脸。你说了倒是真把如烟当你亲姐姐看啊！”
“谁家不要脸的妹妹会偷姐姐的首饰的？偷也就算了，还整个偷了个干净，一两银子都不留啊。”
“亏得先前姐姐还在她得了那档子肮脏病的时候，衣不解带地照顾她，白眼狼，贱蹄子！”
...
柳如烟在人群外默默看着帮自己说话的如梦，眼神温柔却不见委屈。
被人骗了欺负了还这么无所谓，之前怎么没觉得这美人有圣母的潜质呢？
如梦还在骂骂咧咧，身边的姑娘们却好像早就司空见惯，还早就掌握了安慰她的法子。
几个离得近的姑娘掏出眉黛、胭脂还有头上的首饰什么的，哄小孩般的哄着。
“梦梦乖，别哭了，你瞧瞧，眉毛都被你擦掉一块，姐姐给你补补。”
“不要...你这个眼色跟我的肤色可不配，我要用另一块。”
“瞧瞧姐姐新买的胭脂，这颜色多衬你呀。”
“我今日的衣服搭的可不衬你这胭脂，你拿来我明日再涂。”
“梦梦之前不总说姐姐的这只簪子跟你那件水色衣裳十分相衬嘛，乖，你不哭了姐姐就送给你了。”
...
被围在中间的如梦一边吸着鼻子一边嫌弃着姐姐们递来的东西，嘴里还一句一句搭着话。
林子衿下意识抬手咬起了指甲，直直望着眼前的一切，嘴角带笑，眼神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