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衿之前学过素描，是看着眼前已有的景致跟着画的，说实话这样凭空靠着一个感觉动手画画，这是第一次。
柳叶眉，挺而翘的鼻梁，薄唇轻抿嘴角微弯。
只是林子衿看着那副无脸的画能想到的，她认为最合适的长相。
按着脑海中的长相下笔，一笔一划，跃然纸上的女子陌生而又熟悉。
在画眼睛的时候林子衿愣住了，这样的女子该是生得怎样的一双眼呢。
她将视线再次转到了先前那副无脸的人物像上，想要找到能进行联想的蛛丝马迹。
这时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只手，毫不犹豫地将那幅画抢了过去，暴怒地声音在林子衿地身前响起。
“是谁让你乱翻的！”
暴怒声同时吓到了林子衿和在另一边研究诗词的李辰安众人。
林子衿抬头时对上了李康通红的双眼，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只是垂下头低低说了句“对不起”。
自己好像的确未经主人允许，擅自乱翻了。
李辰安快步从人群中走出，护在了林子衿的身前，冲着李康的方向拱手深深鞠躬。
“先生抱歉，内子并非有意冒犯，还请先生见谅。”
李康好似什么也听不到，只是将画展平，一点一点地抚平并不存在地褶皱，动作轻柔带着满满地怜惜。
等到确认画上没有一丝一毫破损之后，李康这才抬眼看向两人，说话地语气同眼神一样冰冷。
“滚。”
李辰安不再多言，拉着林子衿一起再深深行礼表示歉意，而后离开了，留下了一堆面对暴怒地李康，不敢言语的学子。
...
两人走出院子并肩沉默地走了好久，林子衿心中又是羞愧又是委屈，面对不说话的李辰安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最终只是道歉。
“对不起，子卿，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林子衿道歉是出于真心，无论她当时拿起那幅画的时候是怎样一个鬼迷心窍的状态，可是错了就是错了，她不找借口。
李辰安不再继续往前走，停了下来，拉着林子衿找了个阴凉的树荫底下坐下，抬手揉了揉她的头，而后重重的叹了口气。
“其实这不该怪你的。”
“其实我们所有人都知道，李先生不画人物像，而他所有画作中若是夹杂着人像，不要动也不要问，那是先生的逆鳞。”
林子衿不解，追问原因，李辰安给她讲了个故事。
李康的出生并不低，而且打小就对书画十分有天赋，爹娘对他也十分重视。
按着正常学子的求学之路，秀才，举人，进士...李康步步高升，中了进士。
年年轻又极富才名的李康，被京里的一个大官榜下捉婿看上了，说什么也要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她。
有才学，娶一个有身份有背景的女子，这本是能帮助李康仕途顺遂的好事。
但偏偏，李康早就成亲，妻子是他青梅竹马的表妹，表妹父母早亡，从小就生活在李家，伴在李康左右，两人日久生情，当初成亲也是顺理成章。
李康拒绝了大官，即使是大官提出可以不休妻，只贬为妾也行的条件，李康也没有点头。
他与表妹两情相悦，感情深厚，说好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没由得为了所谓的高官厚禄而抛弃表妹。
可是。
李康风光无限，衣锦还乡，迎接她的不是那个眉眼含情温婉羞涩的表妹，而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那位大官将看重李康的消息传到了李家，李家父母为了李康的前程跪下来恳求表妹离开。
李家对自己有养育之恩，表妹左右为难，最后崩溃只得一死了之。
李家父母见着失魂落魄的李康，还劝他说斯人已逝。
那一日，李康没有跟父母说一句话，他把自己跟表妹的尸体关在房里，整整一夜。
再次出门时，两鬓已经染上了白色，满头的青丝，半数也变成了花白，他竟是一夜之间白了发。
之后的他依旧一眼不发，将表妹抱到了书房里，翻出他书房中所有表妹的画像。
哭得、笑得、娇羞的、生气的...一颦一笑宛若就在眼前。
他沉默的把画像一张张摆出来，而后一把火，把所有的画连带表妹的尸体一并烧了个干净。
之后辞了官位，收拾行李，拜别父母，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家，躲到了平和镇来，并且，再也不画人像了。
...
“我十分敬佩先生对于妻子的这一份执着，但我也许做不到像先生这般决绝干脆。”
想起今日见到的那个白发年轻男子，再想起那副画上温柔充满爱意的笔触，林子衿心情十分复杂。
侧头看了眼望着远方出神的李辰安，林子衿觉得他那句话已经回答了他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态度。
敬佩，羡慕，但是自己不一定做得到。
吸了吸鼻子，林子衿觉得有些胸闷。
李辰安注意到了林子衿的心情变化，李辰安好笑地拍了拍她圆溜溜的脑袋。
“衿衿，你是不是又在多想了？嗯？”
林子衿扁着嘴摇头，不承认。
李辰安轻笑一声，带着委屈的腔调说道。
“我还以为，那日在赵府我做得选择，已经十分明显了。”
林子衿心下咯噔一声。
关于那日赵府的事情，在李辰安醒来之后两人并没有再提过，如今他又这么突然提起，林子衿有些意外。
“我那天被下了药，迷迷糊糊间就要失去神智了，却又恍惚想起，我的衿衿不喜欢脏，她讨厌。好不容易得到了她，我可不想再因为这种意外失去她。”
“所以啊，我永远不会把自己弄脏，这样衿衿也永远都不可以不要我。”
全程没有提及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可话里话外的意思却又十分明显。
原本一直堵在胸口的巨石好像突然被谁移走了，林子衿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就会花言巧语，我才不在乎呢，脏了我就换一个好了。”
明明心情十分好，却非要别扭着说着反话。
李辰安听后直接将人一把捞进自己地怀里，低头亲了亲，无奈又宠溺，带着点霸道地威胁说道。
“我必定不会给你换我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