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林子衿有兴趣了，如梦也来了劲，坐直了身子把听来的故事一股脑说了出来。
李康这人在金陵一向名声在外，众人对他的了解也有很多，有他那副在世人眼中奇特的样貌，也有他栩栩如生的山水画。
除此之外，无人不知的，就是他从不画人像的执拗脾气。
可是，前端时间李康不知犯了什么病，竟然开始画人像了，不过他都是自己躲在房中画，做好的画也从不示人。
有李康的好友说，无意间见过李康所作的人像，也不知用的什么工具画的，脏兮兮乌黑一片，可神奇地是竟能从明暗的叠加间，看出人物的脸孔，那脸好似要冲破纸张的束缚挣脱开来。
那好友还说，李康整日将自己关在屋内，从早到晚作画，画了好几十副，都是同一个人的人像，是个女子，却不知是谁。
林子衿知道李康是用什么工具作的画，也大概能猜到他画上的女子是谁。
如梦接着说道。
“听说李康的友人见不得他这一副疯魔的模样，就借着中秋节的由头约他出门饮酒。”
“那一日李康喝了很多的酒，还当众吟诗作对，笑得开怀，任谁看了都是意气风发的模样。”
“那一日的李康好似兴致非常高，又好像怎么也不能尽兴，酒国三巡还不顾友人的阻拦非要去看月亮。”
“湖边有着栏杆，友人把李康扶到栏杆边，刚想坐下休息会儿，就见李康冲着月亮举杯，就是喝多了的模样。”
“李康的落水在他友人眼里就是意外，李康手中的酒杯无意掉落，他伸手想去接却为掌握好尺度，直直地冲湖中栽去。”
“他是个善水性的，但大概是喝了太多的酒的缘故，那湖面除了他落水时惊起了水花之外，平静之后再无任何波澜，好似那人根本没有挣扎，好似根本没有人掉下去过。”
林子衿沉默，不知为何，关于李康突如其来疯狂画人像的原因，她好想知道了。
当初亲手烧毁所有与她有关的画，并且从此不再画人像，归根结底是自己怕了，不想再想起。
而林子衿那日无意画下的人像，像是一根针。
这根针刺破了李康的所有防备，将他这么多年来一直想忘却始终忘不掉的事情全都翻了出来。
怎么可能遗忘。
既然没有办法忘记，李康干脆不再隐藏，为了抑制心底疯狂地想念，他干脆开始疯狂地作画。
但这大抵是没有什么用的，不然他又怎么会在中秋这样一个最容易想念起那人的日子里，将自己灌醉。
至于那场意外地落水，在林子衿看来，也许并不是意外，那日李辰安所说地画，她始终记得。
“表妹单名一个月字，虽说李兄不再画人像，但他不少的山水画中，皆会有不合时宜的一轮圆月...”
落水可能是无意，但在冰冷的湖水中见着天上的那一轮圆月，之后的一切，也许就是他的选择。
...
“哎，你说好好的一个公子，怎么就出了这档子意外呢。”
“我一直都挺喜欢他的，还想着等我多赚些银子就上门去问问他愿不愿意娶我呢，他该是乐意的，毕竟他都三十多了，有我这么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喜欢他，他合该偷着乐。”
“哎，可惜了。”
如梦摇着头表示着心中的惋惜，林子衿听了她的话却是直乐。
“你这是想嫁人了呀，不知羞。”
如梦冲林子衿翻了个白眼，显然不把她的话当回事。
“什么知羞不知羞的呀，我早就可以嫁人了好嘛...”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如梦眸光一亮，凑到林子衿的跟前，神秘兮兮开口。
“哎子衿姐，我跟你说，我发现如烟姐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这两天我就见她整日里魂不守舍的，弹琴弹错了好几处她自己都没发现，还整日从怀里掏出了奇怪的穗子怔怔发呆，我喊她她都听不到。”
柳如烟现在二十岁了，有个喜欢的人一点不稀奇，林子衿闻言只是轻飘飘地说了句“既然有喜欢的人就去追呗，总好过来了之后有遗憾。”
也许对于大周的女子来说林子衿的话有些惊世骇俗，如梦闻言却是认同地点头。
“是啊，我也是跟她这么说的呀，但如烟姐姐的性子，子衿姐你也知道，总是谨小慎微是个自卑的。”
“她说什么自己身份低贱，能好好活着就已是上天垂怜了，不敢肖想更多。”
“我就想不明白了，咱们的身份怎么了。落难前不也都是大周朝普通人家的寻常百姓嘛？”
“别说落难前，就说现在，咱们能被人诟病的也就是无父无母了，其他有啥，都是靠双手靠本领吃饭的，谁还看不上谁咋了？”
原先跟这帮姑娘不熟悉的时候，林子衿以为柳如烟会是个孤傲的姑娘，却没想到她无畏的面具下藏着颗那么自卑的心灵。
相反，如梦这个直来直去的火辣性子，却是比任何人都看得开的，也更对林子衿的胃口。
“你说得对，如烟就是爱想太多了。”
“人的出生是没得选择的，所以我们没办法去抱怨。但是除了出生这一项，这一辈子要活成什么样，还不是全靠自己的努力。”
“同样出生乡野的学子，不也有一朝名动金榜题名的状元郎？再说同样出生贵胄的那些少爷小姐，一事无成活成纨绔的，也不会少。”
“人嘛，没必要因为自己的身份地位而自傲，更没必要自卑。日子长远，将来怎样，还未可知。”
如梦像个迷妹一般疯狂点头。
“对对对，子衿姐，我就爱跟你说话。”
“哎哟，姐，我瞧着楼下有预约的会员来了，我先下去招呼了哈。”
如梦见着有熟悉的身影进来，赶忙跟林子衿打了声招呼风风火火地走了，临走前冲着顾承泽来了个飞吻，吓得本来探出头来地他又往回缩了缩，等到确定如梦已经出去了，才惊魂未定地走出来。
一直在山上住着，接触过地女子也就苏氏和林子衿，两人也都是温婉的性子，顾承泽还以为全世界的女子都是这样的，却没想到还有如梦这般...奔放的，当真是见了世面。
林子衿见他那副受惊的模样，适时地倒了杯水递给他，看着他喝完之后，含笑的眸子对上他的，认真说道。
“一个人不能选择出生，但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决定自己的未来。”
“这句话，同样也是我想跟你说的。”
顾承泽手中的茶杯还未放下，垂着脑袋，哑哑地应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