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全网围猎、四面楚歌
股东会结束后，罗伟正仿佛就从人间蒸发了一般。罗氏集团股价应声暴跌，媒体争相报道“罗氏被调查，董事长下马。”坊间传出了各种各样的版本，有说罗伟正卷款潜逃的，有说他畏罪自杀的，甚至还有人言之凿凿称罗伟正那几个儿子都不是亲生的。总之，罗氏的变动一时间成为了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按照罗岳跟罗屿的设想，罗伟正从董事长的位置上下来，相关案件的调查才能真正启动，无论是横江大桥坍塌案，还是几起指使杀人案，都将成为钉死罗伟正的长钉。
可事实上，一个月过去了，各个案件不仅没有一点进展，连进驻到罗氏的调查组也悄然撤出，罗岳多方打听缘由，只得到一句“证据不足，无法起诉”的敷衍。只有跟罗岳有私交的一位警局的朋友，悄悄透漏了一句“上头压下来，没人敢动罗伟正。”
罗岳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深深地吸了一口烟，任烟雾在肺里灼烧着，过了许久才缓缓吐出。窗外暮色渐浓，霓虹初上，映得他指间烟头明明灭灭。
沙发上的罗屿一副事不关己的德行，正笑眯眯低头给宋一舟的茶碗里蓄白开水——太晚了，喝浓茶容易睡不着。
罗岳斜眼看着这个弟弟，本就烦躁的的内心，更加疯狂地翻涌——你能不能把你那个恋爱脑暂时先放一放？这都火烧眉毛了！碍于宋一舟在场，他也不好说什么
“阿屿，会不会是梁振邦？”罗岳终是忍不住，出声询问道。
罗屿放下水壶，将茶碗端起来吹了吹，递到宋一舟手边，动作行云流水般自然。斩钉截铁地开口道：“不会。因为梁柔被他送出国了。”
前几天，梁柔来找宋一舟告别，说自己要出国了，可能短期内都不会回来了。宋一舟有些意外，询问她缘由，梁柔只淡淡一笑：“家里安排的，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你保重。”
如果罗伟正是梁振邦在保，以目前的局面来看，明显是不需要急匆匆将女儿送出国的，除非梁振邦已经知道，自己极有可能会成为弃子，那么谁能将一个城市的二把手当成弃子，谁又能在证据案件多到如山的情况下，仍能轻描淡写地按下暂停键？答案呼之欲出。
罗岳指尖一颤，烟灰簌簌落在西装袖口，他垂眸看着那枚灰白的烟灰，有些艰难地开口：“如果是那位大人物的话，接下来恐怕......”他没有将话说完，如果这一次没有将罗伟正扳倒，那他们几个的下场绝不会好。
罗屿将两个茶盏轻轻推至罗岳面前，一杯注入清水，一杯注入茶汤，淡淡开口：“两条路，一条，由你作为正弘新任董事长，投诚于这位大人物，借他的势彻底肃清罗伟正；另一条，将我们手里的证据向上一级提交，等待真正的青天降临。”
罗岳自然清楚，两条路，那条都是未知而代价，是前者需要暂时放下所谓的公平与正义，而另一条路，是不知时日的漫长等待，在那之前恐怕他们几个已沦为阶下囚。他盯着茶汤上氤氲的热气，看清自己愁眉不展的模样。
“一舟，你觉得应该怎么选？”罗岳擡眼看了下在一旁默默喝水的宋一舟，突然很好奇她的判断。宋一舟搁下茶碗，沉吟片刻，伸手端起罗岳面前的那杯茶汤，缓缓倒入另一杯清水当中，原本清澈的水色渐染微褐，随后慢慢满溢出杯沿，在桌面上蜿蜒成一条细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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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满则溢，而这溢出来的水，必然留下痕迹。”她将茶碗放下，指尖轻点桌面，“将水搅浑，留下的痕迹才会更加明显。”
罗岳看着那细流蜿蜒至桌沿，悬而未落，恰如当前局势——看似静止，实则暗流奔涌，只待一个恰好的倾泻口。他微微笑了，再擡眸望向罗屿，罗屿正神色如常地将沸水注入新茶壶中——看来，这小两口早已心照不宣。暗叹自己幸好与他们站在同一阵线，否则自己怕是真的要甘拜下风。
接下来的日子，宋一舟照常上下班，交给自己的项目工作也尽力去推进，即便她清楚这些项目可能最终并不会落地，但她仍认真对待每一份方案，每一张图纸，许主管对她的专业能力愈发倚重，甚至将几个内核模块的初审权移交至她手中。
空闲的时间，她会去靳川家里，看望那个可爱的小汤圆，罗屿说的没错，汤圆真的是这世界上最萌的萌物，她喜欢她靠在自己怀里时毛茸茸的暖意，也喜欢她咿呀学语时忽然绽开的笑靥。Liora又怀了新生命，看着她日渐隆起的腹部，宋一舟愈发觉得生命的奇妙。
Liora会向她谈起自己跟靳川在初恋时的青涩往事，也会说起他们初为父母时的手足无措与笨拙温柔，那些细碎光尘般的日常，在宋一舟听来，竟如清泉滴落心湖，漾开一圈圈温润涟漪。一切都是那么温馨而美好，仿佛一切都在悄然向光而行。
可她心底清楚，这平静不过是风暴前最温柔的假象——最终的对决随时可能在下一秒骤然撕裂。
自那日三人在罗岳办公室商议后，罗岳和罗屿便开始了细致且周密的部署。
第一步，是离间。
罗屿通过林特助摸清了底细——罗伟正手里真正的保命筹码，是跟那位大人物之间的账目往来，有这个在，罗伟正就算被查也死不了。罗屿找到了梁振邦，此时的梁振邦知道只要一出事，自己就会是第一个被推上断头台的，已是穷途末路。罗屿没跟他谈条件，只递了一份东西——那位溺死在护城河的何主任，留给他的一封信。
梁振邦随后通过大人物的秘书，给他递了一句话：罗伟正正在接触大人物的政敌，一位上级机关对立派系的关键人物，意图倒戈。
事实上，罗伟正跟那位关键人物确有往来，只不过是给自己留的后手，并未做出任何实质性动作。但消息这种东西，从来不需要是真的，只需要让人信。它如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大人物心里扎下一根刺——他开始疑心罗伟正的忠诚，暗中派人监视其行踪。
第二步，是夺权。
罗屿和靳川将自己名下全部股权无偿转入罗岳名下，又联合另外三名董事，以压倒性票数将罗岳推上了董事长之位。消息传出当天，正弘股价止跌回升，稳住军心的同时，也彻底堵死了罗伟正借内部动荡浑水摸鱼的可能。当晚，罗岳连夜召开发布会，宣布正弘集团在政府领导下正式启动“青藤计划”，投入二十亿专项基金扶持青年科技创业者。
二十亿，不是生意，是投名状。这对渴求政治成绩的大人物来说，非常诱人。
第三步，是绞杀。
外部，大人物开始授意下属对罗伟正名下资产启动税务稽查，一查一个准；内部，正弘集团董事会以“涉嫌关联交易损害公司利益”为由，正式冻结罗伟正全部表决权与分红权。昔日围拢的亲信或被调离内核岗位，或借故辞职避祸，树倒猢狲散，不过如此。
最后一步，也是最狠的一步——舆论围猎。
罗屿调动文娱板块的力量，以短视频形式将罗伟正的黑料剪辑成系列短片，在全网平台匿名投放。不指名，不道姓，却处处暗合其人其事，配乐阴郁、节奏紧迫，舆论迅速发酵，网友自发截屏比对、扒出原型，连续数日钉在热搜榜首，删都删不掉。这对整个港城政界都是一场严峻的考验，上层机关开始过问此事，压力再次给到大人物。
果然，罗伟正被全网围猎、四面楚歌之际，做出了他此生最致命的误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