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这孩子二十四号晚上坐车回来的时候,发现它停在车站的停车场,就顺便开回家来了,我想我丈夫一定是搭国铁去的东京,所以车子停在火车站。”
御手洗高兴地说:“啊,太感谢您了,澄清了我的一个大疑问。”
加贺夫人刚离开房间,御手洗就朝着石冈耸了耸肩:“看到没有?多么聪明的女人。”
石冈也耸了耸肩作为回应,不过动作没有御手洗那么地道。这时,两人听到了楼上传来的音乐声。
仅仅是一把小提琴的声音,但似乎能感觉到它充盈了整个房间,然后从窗户看不见的窄缝,门与地板之间的间隙,甚至墙壁和天花板的共振中流淌出来,打着漩涡,流过没有铺地毯的光滑楼梯,缠绕着朴素的原木扶手,然后以一种温柔而无孔不入的姿态占领了它所经过的每一寸空间。
那是《天鹅湖》,没有双簧管的甜美柔和,显得分外凄清。御手洗皱起了眉头,细长的手指搭在楼梯扶手上,敲出无意义的节奏。
“又一个错误。”
“什么?”
“关于我曾经说,加贺辰己只是一个‘演奏家’而不是一个‘音乐家’这件事,很明显,我错了。”
石冈注视着地板,好像看到音符组成的涡流溅出白得祟人的浪花。那海浪一样咸而冰冷的浪花在他心里留下Ch_ao湿的痕迹,他努力甩头想摆脱这声音,像摆脱海妖有如藻类植物一样湿滑的绿色手指和清澈优美得近乎悲戚的歌声。
“但是你说的是‘又’一个错误。还有什么别的错误吗?”
御手洗自嘲地笑了笑,这是他难得一见的表情。为了离这扰人心神的音乐远一些,他拉着石冈进了厨房并关上了门。
“其实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没有找出合理的答案。”御手洗摆弄着厨具架上闪闪发光的刀子,石冈忍不住出声叫他小心。
“啊,这里有红茶。石冈——”御手洗放下刀子又打开橱柜,结果发现了茶叶,随手递给石冈叫他去泡,好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石冈认命地接过茶叶罐,插上电热壶的电源。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什么问题?”
“很简单的问题。加贺教授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想过吗?”
“啊?”石冈一时没有明白御手洗的意思。
“我知道你从来没有见过他,所以你只需要告诉我,到现在为止,从这个案子里得到的印象,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严肃刻板的人……严厉的父亲,限制孩子的兴趣爱好和生活?大概就是这样吧,类似于那种高压型的家长?”
“你从哪里得到这么离谱的结论?”
“离谱?”石冈惊讶地注视着御手洗,而后者只是简单地背过身去,“可是,他儿子杀了他!如果不是因为他给儿子施加了太多的压力和束缚,又怎么会发生这种惨剧?”
“所以,你是说,为什么儿子杀了父亲呢?因为父亲限制了儿子的自由。为什么父亲限制了儿子的自由呢?因为儿子杀了父亲!真漂亮的逻辑啊!”
石冈的脸涨红了:“那你倒是说说看,合理的逻辑是什么啊?”
“我不知道。”御手洗干脆地说,“我没有结论,因为我得到的是各种矛盾的信息。一般来说,研究一起谋杀案,最重要的人物是被害者本身,所有的线索都应该隐藏在他的个Xi_ng里,但是这件案子,看上去我似乎有先天Xi_ng的优势,因为被害人我认识!但实际上一点用处都没有,直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加贺伊佐夫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之前认识的加贺教授是个温文有礼的人,而且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相当溺爱他的儿子,”御手洗抬起一只手阻止石冈打断他的话,“我知道,我知道,溺爱本身也是一种枷锁,但我想指出的是,溺爱中
长大的孩子Xi_ng格普遍是软弱的,缺乏实际执行力。无论如何,我所认识的加贺教授不是一个高压型的人。”
“可是……”
“可是他给了我们这样的印象。这些印象是从哪里来的呢?童话,照片,加贺辰己的信。这些都不是直接的证据,而且正像我曾经指出的,这里面不是没有矛盾之处。”
“矛盾之处?”
“比如说,花栗鼠和种蔬菜的小男孩。小男孩一再地说,爸爸要求他遵守规定,爸爸会生气,爸爸会打他。实际上呢?他种了整整一年的玉米,有人打他吗?”
“这我倒没想过……”
“有时间我必须把这个系列的童话再重读一次,包括那关键的最后一篇。另外就是加贺辰己那封蹩脚的情书,那里面——”
水壶突然尖声叫起来,打断了二人的谈话。片刻之间,陌生的厨房里漾起和马车道同样温暖的红茶香。
第二十二章
消失在白橡树共和国,加贺有希子著,未出版
“你看到那颗星星吗?”
冬天的夜晚,空气冰凉冰凉的,而且真的像屋檐上垂下来的冰棱一样,用锤子敲一敲就有清脆的声音。花栗鼠和我坐在小房子的窗前,小房子挂在两个人才能抱住的树枝上,树枝长在十字路口一样宽的树杈上,树杈长在无论多少个人来抱都抱不住的树干上。
这里是花栗鼠共和国,第八十四层第五干路口左边第一号,花栗鼠和我的家。现在是下面半棵树的冬天,常绿的橡树叶子上也盖满了冰雪,使整个花栗鼠共和国看起来像圣诞老爷爷的胡子。
但是实际上还差得远呢。真正和圣诞老爷爷的胡子一样的,是花栗鼠刚刚指给我看的,天上的白橡树共和国。他递给我一个用冰块做成的望远镜,叫我看着那个小小的亮点,它会慢慢地移动,划过深蓝色湖水一样的夜空。就好像在地球上的时候,用望远镜看地平线上升起的金星一样。只不过花栗鼠给我的望远镜真的好凉好凉,会把手指冻得通红。听说用来做上面镜片的冰块就是来自那个遥远的白橡树共和国,它们永远都不会融化。
即使隔了这么远,从望远镜里还是能看到白橡树共和国也隐约是一棵树的形状。它在缓慢地旋转,但是它离橡树顶的太阳实在太远太远了,所以即使面向太阳的一边也有零下几十度那么冷。
光是看着它我就觉得很冷了,把身上的毛衣裹得紧了一些。花栗鼠有厚厚的毛皮,所以他从来都不会冷。它用毛茸茸的大尾巴轻轻地擦我的脸,然后问我:“你想不想到那里去呢?”
“到那里去?为什么呢?那里多么冷啊!”
“是啊,可是你要找到公主的水晶项链,不是吗?”
我低下头没有说话。每个小男孩长大之前都要做七件事情,首先是交一个朋友,那不需要什么特别的努力,因为花栗鼠一直陪着我;然后是种一条彩虹,那花了我三年的时间;再然后是学会飞,那真的很难,要把许多许多的羽毛绑在手臂上,然后从最高的教堂尖塔上面跳下来。我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学习飞翔了,相比之下其他的四件事情都不算什么。花栗鼠说,只要我学会了飞翔,我们就可以一起去花栗鼠共和国。到了那里,飞翔就变得非常容易了,因为你可以从随便哪一根树枝上跳下来,不用爬上高高的教堂尖顶,而且,那里的空气会帮助你浮起来。
我想,世界上的事情总是这样的,不是吗?当你学会了一件事情以后,它就不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