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东林书院别院。
房门紧闭,下人尽数遣至院外。
正位端坐的,是东林元老、前礼部尚书孙慎行,现在士林辈分最高、声望最隆的泰山北斗,天启年间就执掌礼部。
虽遭阉党构陷、暂缓流放滞留京城,却依旧是东林一众的定海神针。
左手边坐着文震孟,翰林院掌院,天下读书人心中的一杆清流大旗,风骨凛然,刚直不阿,是东林声望门面。
余下围坐之人,有赋闲蛰伏的江南文坛领袖钱谦益,极致耿直、善观大局著称的刘宗周,沉稳持重的东林老牌骨干李标,还有敢言敢劾的御史房可壮,以及年少新锐的给事中瞿式耜。
经数轮诏狱清洗、阉党残酷打压,杨涟、左光斗等一众流放的流放、惨死的惨死。
眼前这七人,就是东林能拿得出手的人物。
「陛下处置奉圣夫人客氏,诸位怎么看?」
孙慎行率先开口,语气凝重。
「这是陛下清算阉党的信号!」
钱谦益当即上前,难掩振奋:「客氏是阉狗在宫内根基,陛下动她,就是要对阉党开刀了!」
这番话,说到了众人的心坎里。
这么多年了,他们被阉党打压、构陷、抹黑、屠戮,早就憋了一肚子恶气,现在终于看到翻盘的曙光。
「诸位稍安勿躁。」
刘宗周神色冷静,目光扫过众人:「陛下若真心想连根拔除阉党,大可直接下旨定罪客氏,何须将人交由魏忠贤自行处置。
此举看似敲打阉党,实则给足了魏忠贤余地和体面,圣心暧昧不清,虚实难料,我等万万不可贸然行动。」
「刘兄所言极是。」
文震孟缓缓颔首:「魏忠贤手握东厂、锦衣卫,五虎五彪盘踞朝堂,党羽遍布六部九边,势力根深蒂固,新皇初登大宝,根基浅薄,未必敢一朝倾覆阉党。」
「可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有人低声开口。
全场沉寂片刻,一直稳坐主位的孙慎行开口道:「要是硬碰魏忠贤,那是以卵击石,我东林残存势力经不起再一次的失败。」
御史房可壮拱手问道:「那依元老之见,我等该如何行事?」
孙慎行眼中寒光一闪,直言道:「不直接触碰魏忠贤,风险太大,崔呈秀身为兵部尚书,是阉党五虎之首,我们上疏弹劾此人。
若是陛下顺势严惩崔呈秀,就说明陛下有心清剿阉党,若陛下犹豫不决,那就说明陛下暂时还没有清除阉党的打算,那我们就只能暂且收敛锋芒,蛰伏等待下一次机会。」
此言一出,众人豁然开朗。
说白了,就是敲山震虎,试探天子的心思。
「此计大善!」
瞿式耜当即附和。
文震孟点头定调:「就依孙公之策,我等上疏,试探圣心。」
一语落定,一场针对阉党的试探攻势,就此敲定。
大明祖制,太祖朱元璋立国之时,为防权臣蒙蔽、政务荒废,定下铁规,每日拂晓御门听政,寒暑不避、日日不休,文武百官尽数到场奏事。
只是到了万历年间,朝纲松弛,新规落地,改成每月逢三、六、九上朝,一月仅九次大朝。
后面天启帝即位,耽于匠艺、疏于理政,就连三六九的常朝也时常荒废,朝堂政务大半积压,全靠阉党私下处置。
现在朱由检新君登基,尚未改元,正值国丧过渡期,诸事繁杂,一直没来得及重整朝会规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