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
龙椅之上,朱由检看见这一幕,心中错愕。
他知道崔呈秀是阉党五虎之首,是魏忠贤在外朝、最管用的左膀右臂,但不知道杨维垣是阉党的人。
历史上的人那么多,他哪里能知道那么清楚。
原本以为是东林党拿崔呈秀开刀,目标直指魏忠贤。
可这人张口闭口都是「厂公劳苦、一心为公」,替魏忠贤开脱洗白,把所有罪责全扣在崔呈秀一人身上。
朱由检就算不懂政治,也听出了不对劲。
东林党恨魏忠贤入骨,视阉党为祸国毒瘤,真要是东林出手弹劾,只会痛骂权阉乱政,绝不可能尊称一声厂公,更不会费尽心思替魏忠贤摘干净所有罪责。
「弹劾重臣,事关重大,不可空口指摘,爱卿所言崔尚书诸般罪状,可有凭据?」
不清楚情况,那就不要乱发表,表现出帝王的常规问询就可以。
殿角的魏忠贤闻言,面色难看起来。
在他们原本的盘算里,和崔呈秀策划这场自劾,本意就是拿来试探圣心的。
只要陛下还需要阉党、还愿意倚重他们,必然会顺势和稀泥,轻轻揭过崔呈秀的罪过,小罚小惩。
可现在,朱由检张口就要证据。
要证据,就是要彻查,就不可能只盯着崔呈秀那点贪赃卖官的小事,真要是深挖下去,谁都兜不住。
此时的魏忠贤心里冒出寒意。
难道自己赌错了,陛下看似重用自己,其实从登基那一刻起,就铁了心要清算他们这群人!
而东林、齐、浙、楚一众文官,解读出的又是另一层意思。
在他们眼里,陛下主动追问证据、执意要查,根本不是中立问询,分明是默许清算阉党的信号!
机会,这就是最好的翻盘机会!
站在班中、被当众弹劾的崔呈秀,更是心如死灰,深吸一口气,迈步出列,躬身垂首:「臣母年迈多病,久未侍奉,心中常怀愧疚,今日朝野非议四起,臣身负重谤,已然难堪朝堂大任。
恳请陛下恩准臣辞官丁忧,归乡侍亲,闭门自省,以此平息朝野非议。」
今日这个局面,他非退不可,继续硬扛不退,只会被穷追猛打,深挖罪证,最后落得个抄家问罪、身死名裂的下场。
主动请辞丁忧,是明末官场最圆滑、最体面的退路。
这不叫认罪伏法,叫避祸自省,不叫罪臣伏诛,叫主动退让,既能给新帝留足台阶,保全帝王颜面,又能保住自身家产性命。
最重要的是,替魏忠贤完成这场丢车保帅的自救,给整个阉党留下一线转圜生机。
朱由检面对崔呈秀的请辞,心里瞬间无语。
崔呈秀是魏忠贤手下最能干、最懂捞钱、最会办脏活的头号心腹,他还要魏忠贤去捞豪商士绅的钱,结果这关键节点,你直接甩手跑路请辞?
搞什么名堂!
「朝野非议是空话,有罪无罪,看的是实证,哪有被弹劾就请辞的。」
崔呈秀闻言浑身一僵,心中生寒。
自己都已经主动退让、自请罢官,按照朝堂惯例,皇帝本该顺坡下驴,就此揭过,小事化了。
可现在陛下非但不接招,反而纠结罪责根源。
陛下根本不是只想办他崔呈秀,是打算借着这件事,直接动九千岁,连根拔除阉党!
「杨御史所言,谓厂臣被蒙蔽,臣不敢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