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衙门。
厅堂之内,崔呈秀坐立难安,心中七上八下,苦苦等候魏忠贤从乾清宫带回消息,听见脚步声传来,眼中一亮,快步迎上前,拱手行礼道:「千岁。」
魏忠贤面无表情,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主位落座。
「千岁,乾清宫那边如何?陛下打算怎么处置下官?
崔呈秀在侧首坐下,连忙开口追问。
早前他们商议主动自劾试探圣心,按原先的预估,要是陛下打算清算阉党,就会顺势允准他归乡,要是打算继续重用,就不会借题发挥。
可朱由检的一连串操作,既不严惩,也不肯就此揭过,实在让人摸不透心思。
魏忠贤擡眼瞥了崔呈秀一眼,长长叹了口气:「皇爷发话,对你小惩大诫,不会重办。」
听闻此言,崔呈秀悬着的心落地,松了一大口气。
「不过,你的兵部尚书之位,保不住了,圣意已定,撤去你兵部尚书一职,用来平息朝堂百官的非议。」
「什么?!」
崔呈秀脸色骤变,身子不由自主的微微前倾,急声道:「千岁,兵部尚书万万不能丢,一旦放手,咱们损失太大!」
阉党其实没有兵权,各地武将愿意靠拢,无非是看中兵部的人事、钱粮的任免权,一旦没了这份权力,就再也没法给这群人提供便利,这些趋利的墙头草将领,顷刻间就会倒戈散去,数年苦心经营的军中势力会瞬间瓦解。
「咱家何尝不懂其中利害,只是圣意已决,没有转圜的余地。」
魏忠贤长叹一声,满心无奈。
自己所有权势都是皇权给的,一旦失去帝王的认可,就是无根浮萍,压根没有一点抗衡的资本。
崔呈秀听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绪纷乱。
「皇爷还没敲定新任兵部尚书人选,咱家打算推举阎鸣泰,他久任蓟辽总督,熟稔辽东边务,资历官位也够,正好能接下这个位置。」
无论如何,兵部尚书这个位子,必须攥在自己人手里。
崔呈秀正暗自思索,闻言回过神,脑中灵光一闪,连忙开口:「千岁,此事万万不可!」
「哦?为何?」
魏忠贤擡眼看向崔呈秀,心中颇有些不满。
「依下官之见,丢了兵部尚书这个位子未必是祸,说不定反而是一桩幸事。」
「兵权被夺走,这还叫好事?」
魏忠贤狠狠瞥了他一眼,心头憋着一股火气。
「正是剥去兵权,咱们才安全。」
崔呈秀身子微微前倾,语气笃定:「方才下官关心则乱,一时没能想明白,如今豁然开朗,陛下撤掉下官的兵部差事,表面削去咱们的权柄,实则帮咱们除去最大的祸根。」
「这话怎么说?」
魏忠贤眉头紧锁,隐约摸到一点头绪,却依旧有些云里雾里。
「千岁试想,此前咱们既掌朝堂话语权,又插手军方人事,掌政又掌兵,新帝登基,岂能不忌惮,换做任何一位帝王,都不可能安心,头一件事必然是铲除隐患。」
说到此处,崔呈秀愈发的通透,斩钉截铁道:「此番陛下之所以引发朝论,就是在借势收回兵权。」
之前他一直百思不解,陛下既然还要利用阉党,为何在朝堂之上摆出要清算的架势,直到得知兵部尚书一职不保,所有的反常举动,一下子全都说得通了。
魏忠贤闻言顿时恍然大悟。
怪不得皇爷态度反复,捉摸不定,原来是冲着收回兵权去的。
这位看似温和的少年帝王,心机却深沉得吓人,细细一想,只让人后背发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