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一处清雅别院。
「陛下尚在潜邸之时便亲清流、恶阉党,此番空出兵部尚书一职,摆明了是要把军权交还文官,依我看,这个位置,必定是咱们东林一脉的囊中之物。」
钱谦益坐在主侧位,抚着衣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在他们看来,朱由检这一手操作,用意再明晰不过。
魏忠贤的阉党根基太深、党羽遍布朝野,新帝初登大宝,不敢贸然全盘清算,只能徐徐图之,一点点拆分削弱阉党势力。
撸掉崔呈秀的兵部尚书,就是最直白的信号。
旁边几名东林官员纷纷点头附和,深以为然。
这些年,东林一脉被阉党压的擡不起头,朝堂话语权被抢得一干二净,现在兵部尚书职位空缺,就是天赐良机,只要能拿下兵部尚书的职位,东林党就能重新在朝堂上起势。
有人当即开口问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应该举荐何人出任兵部尚书最为妥当?」
「依我之见,可推周延儒周大人。」
钱谦益丝毫没有犹豫,显然是早就有所思量。
「不妥。」
坐在首位上的孙慎行眉头一蹙,出声打断了众人的议论,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铿锵有力:「兵部掌天下兵马,维系边关安危、朝堂安稳,乃是重中之重的要职,岂可交由不通兵事之刃来执掌。」
周延儒官居詹事府少詹事,掌南京翰林院,妥妥的清流高官,其状元出身,文坛名声响彻朝野,品行履历看着干干净净,挑不出毛病。
可优点全在文名,短板也极其致命。
他一辈子深耕翰苑文场,经手的皆是诗书典籍、朝堂文事,边关军务、兵马调度、营伍利弊,是一窍不通。
这样极其偏科的人,怎么能担任兵部尚书。
话音落下,屋内喧闹的议论声瞬间停下,不少人面露不悦,只觉得孙慎行太过古板,不懂变通。
只是老东林死的死、贬的贬,孙慎行是在京城中仅剩的辈分最高,名望最正的东林魁首,即便是有不满,一时半会也没人反驳。
「孙公。」
沉默良久,钱谦益开口道:「兵部尚书位列六部,重在朝堂坐镇,统筹人事,要的是居中调度的本事,又不是要亲自披甲戍边、上阵杀敌,些许军务细枝末节,懂与不懂,根本无碍大局。
如今正是我东林翻身立势的关键时刻,先把位置从阉党手中拿回来,后续尽可徐徐整改,何必拘泥小节,平白错失这天大的良机。」
在他眼里,能否治军安边、能否稳固北疆,从来都不是首要考量,能不能为东林所用,压制阉党,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推举周延儒,就是因为其性情圆滑通透,深谙变通之道,比起那些风骨强硬、不受裹挟的能臣,这般名声体面、又好操控的人物,才是当下东林最需要的棋子。
当然,话不能这么说,要不然,还怎么体现东林一脉的清流风骨。
孙慎行闻言,心中一阵发凉。
说的好听,实际上还不是争权夺利。
犹记得当年东林党初立,一众同仁聚于书院,都是为了匡扶社稷、肃清吏治,那时的东林,以清流自居,以正道立世,誓要荡尽朝堂奸佞,造福万民。
可时至今日,一切全都变了味。
举荐归举荐,但这种只看派系而不看能力的做法,让孙慎行很不满。
口中骂着阉党结党营私、祸乱朝纲,可他们如今的所作所为,争权的嘴脸、利己的心思,和那些被他们唾弃的阉党,又有什么区别。
「权位再重,不如江山安稳,兵部若是落于无能之人手中,日后边关出事、兵马涣散,谁来担责?」
孙慎行深知在场众人的私心,严肃开口。
一众东林官员听后瞬间哑口无言。
他们最擅长的,就是端着清流架子,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旁人、批判朝局,可今日孙慎行直接站在家国大局的制高点,让众人心虚气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