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乾清宫西暖阁。
「启禀陛下,兵部尚书缺位,臣等依规行九卿廷推,权衡资历、战功、品行、时务,层层斟酌筛选,共拟定三名候选,录入名册,恭请陛下择用。」
御案之下,内阁首辅黄立极手持一册规整的廷推名册,躬身启奏。
「行,那就说说,都有谁。」
御案之后,朱由检单手撑着下巴,慵懒的倚坐在御椅,听后漫不经心打了个哈欠。
按照大明祖制,但凡六部尚书、内阁辅臣、地方督抚这类顶级重臣职位一旦空缺,无需皇帝下旨准许,吏部就会自动牵头,召集九卿、科道百官自行开会会推。
先由外朝百官议定人选,整理汇总,再交由内阁票拟,最后递入宫中,由皇帝最终拍板圣裁。
整套流程,先议后报,是朝堂的定例。
「回陛下。」
见陛下应允,黄立极连忙垂首,如实禀报导:「首推孙承宗,孙大人昔日曾拜兵部尚书,又总督辽东军务久矣,深谙辽地战事,在边军之中威望无人能及,乃是执掌兵部的第一人选。」
次推南京兵部尚书王在晋,昔日曾任职兵部尚书、经略辽东,亲历关隘战守,熟稔边防利弊,主张固本扼守山海关,持论务实。
第三人选,兵部右侍郎张凤翼,多年巡守辽东,洞悉前线军情,久在兵部供职,通晓营伍规制。」
孙承宗……
这名字有点耳熟啊,能让他这个历史小白听到耳熟的人物,要么是祸乱朝纲的巨奸,要么就是能撑起江山的忠臣。
在他朱由检的印象里,没听过孙承宗是什么奸佞,那十有八九就是忠良。
绝对是个大佬级的人物。
「把名册取来给朕瞧瞧。」
既然是廷推举荐的人选,册子上面定然记载着各人的履历事迹。
一旁侍立的王承恩连忙快步上前,小心接过黄立极手里的廷推名册,双手捧着送到御案之上。
朱由检随手将册子翻开,目光落在孙承宗的条目上,看着看着,心下一惊。
先帝日讲帝师,授兵部尚书、东阁大学士……这些没什么好提的。
关键是有一段赫然写着:天启二年广宁大败,朝廷激活孙承宗,以阁臣兼任兵部尚书,没过多久,他主动请命出关,总督蓟辽、天津、登莱所有军务。
出关四年,搭建关宁锦防线,推行「以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人」之策,让关外的战线稳步向前推进,逼得后金长久不敢大举西进。
能挡住金人,就证明此人确有真本事。
「既然孙承宗这么有能力,怎么好好的辞官回乡了?」
黄立极闻言身形微僵,心中斟酌了下言辞,小心翼翼回话:「回陛下,当年孙大人麾下将领贸然出兵,致柳河一役小有挫败,虽折损不多,但言官接连参劾,非议不断,孙大人不堪朝中非议,方才自请归乡。」
「就这点小事?」
朱由检眉头一挑,只觉得荒唐的很。
不过一场无关大局的小失利,就要逼走这种能够抗衡后金的重臣?
那辽东防线何人主持?辽东边务又托付给谁?
朝堂这么内耗折腾,也难怪偌大的大明,会被关外小小的女真步步蚕食。
黄立极听到这话,心下一紧,低着头缄口不言。
朱由检见状,心下怪异,但只是一瞬,就想通了其中弯弯绕绕,随手将名册搁在御案上,身子懒洋洋靠在御榻上,眼神玩味:「黄爱卿,跟朕说实话,孙承宗,是被你们这帮人排挤走的,对吧?」
天启一朝,但凡有点真本事、不肯跪舔阉党的能臣,要么被弹劾撸官,要么被罗织罪名打入诏狱。
既然孙承宗原本就是兵部尚书,碍了魏忠贤的道,自然要被排挤,换上自己人的崔呈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