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立极汇报完工作后,却没想到来了个扰兴致的。
朱由检倚坐在御案之后,目光落在大殿郑重双膝跪地的徐应元身上,指尖轻轻叩击案面,开口道:「说吧,急着求见朕,究竟所为何事?」
「奴……奴婢该死!」
徐应元身子一震,连忙伏身磕头,声音发颤:「奴婢斗胆收下了魏厂公送来的金银财物,犯下大错,特来向皇爷请罪!」
自从皇爷登基,不再像在信王府那般倚重他,连日来的疏远,早就让他心中惶恐难安。
他私下找过魏忠贤,忐忑询问,是不是收受金银一事被皇爷知晓,可魏忠贤心里有鬼,没说实话,只随便几句搪塞敷衍过去。
先前坐立难安的是魏忠贤,如今风水轮流转,轮到他徐应元睡不着。
思前想后,躲是躲不掉,与其等皇爷秋后算帐,被动挨罚,不如主动登门请罪,态度摆足,说不定还能捞个从轻发落。
朱由检看着跪在地上的徐应元,一时没有出声。
要是换做宫里随便一个普通太监,私收贿赂,直接拖下去治罪就是,简单明了。
可徐应元不一样。
这人是跟着他从信王府走出来的旧人,伺候多年,兢兢业业,虽然说没立过大功,但也是有苦劳的。
不过只是收受些银两贿赂,要是下手过重,难免落个薄情寡恩的名声,可要是轻飘飘揭过此事,别人只会觉得他性子软、好说话,宫里大大小小宫人见状,难免心生侥幸,往后贪渎之事只会越来越严重。
这不是政治,而是职场常态。
有些头,就不能开。
徐应元见朱由检久久不语,心中越发慌乱,连忙磕头出声:「魏忠贤送来一箱白银价值三千两,再加上奴婢多年积攒私财,共计四千五百两,奴婢一并交出……」
魏忠贤、崔呈秀这帮阉党大佬,全都在拼命捐银赎罪,换皇爷宽待。
他官位、权势、家底根本没法跟那些人比,只能拼尽全力,把自己所有银子一股脑拿出来,摆出最诚恳的悔改姿态,只求皇爷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朱由检听后,心里暗自失笑。
四千五百两?
对比阉党几十万两的手笔,这点银子看着确实寒酸,跟打发叫花子似的。
但他没有鄙夷的意思。
原身还是信王的时候,一直蛰伏避祸,行事低调谨慎,约束府里所有人,严禁身边人肆意敛财、收受重礼,生怕落下把柄,招来祸事。
徐应元跟着他多年,一向谨小慎微,从不敢在外大肆捞油水。
而明代藩府太监本就俸禄微薄,一年到头正经俸禄也就二三十两,纯靠俸禄根本攒不下什么家底,平日里这点积蓄,全是逢年过节、跑腿办事,各方官员私下打点的零碎人情赏银,一点一滴攒下来的。
这四千五百两,看着不多,其实是徐应元的全部身家。
「你的银子,不必上交了。」
半晌,朱由检才缓缓开口:「免去你御前所有差事,即日动身,前往南京孝陵守灵,这些银两,朕就赐给你,留着后半辈子养老度日吧。」
屁股坐不正的人,哪怕有苦劳,也肯定不能留在身边。
至于那四千五百两银子....他瞧不上,也懒得收归内库,索性顺水推舟,全部赏给徐应元,算是给足最后情面,一次性打发干净。
徐应元闻言,浑身一震,那张白净的脸瞬间惨白。
旁人都清楚,被贬去南京守陵的太监,就是被逐出权力中心,无出头之日。
不就是收了点贿赂,怎么就到了这么一步。
「奴婢……谢皇爷恩典!」
虽然心有不甘,但他却不敢违逆,只能伏在地上连连磕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