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嫂,先坐下说话吧。」
尴尬的气氛在二人中间弥漫,朱由检率先回过神,轻咳一声,主动打破这份僵持。
「哦...」
张嫣回过神来,清丽雪白的脸蛋嫣红似血,屈膝落座,一直垂着螓首,不敢看人,心中又羞又恼,窘迫得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方才脑子一热,胡思乱想一通,还当众发作误会帝王的本意,实在是失态,脸面都快要丢光了。
他不会觉得自己心思龌龊,是个不守本分的女人吧?
朱由检凝眸看着丽人局促的模样,心中生出几分意外。
印象里的张嫣,向来是端庄自持,一身清冷高贵,何曾见到她这般手足无措、满面绯红的模样,倒像是个慌了手脚的小姑娘。
可细细一想,又再正常不过。
张嫣不过二十出头,本就还是个年轻女子,从前深居宫中,不受天启帝喜爱,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不得不逼着自己收敛小姑娘的性子,端出一副清冷高贵、不好亲近的模样来立身自保。
眼下这副不加掩饰的羞窘模样,才是她不加伪装的真实样子。
别说,这种反差感,别有一番动人的滋味。
朱由检压下心里泛起的异样情绪,轻声开口:「方才朕所言之事,皇嫂觉得如何,可否愿意继续留居坤宁宫,帮朕照拂后宫?」
「承蒙陛下信任。」
张嫣心神一转,慢慢稳住思绪,擡眸看向朱由检,温声道:「只是信王妃虽说年纪尚浅,但宫中规矩、打理庶务都可以慢慢学着,妾身闲暇之时,亦可提点教导,实在不必让妾身久居坤宁宫,于礼法上说不通,传出去,免不了引来朝野上下议论非议。」
方才羞得脑子发懵,失了分寸,但多年皇后不是白做的,稍稍冷静,立刻就捋清了里头的利害关节。
朱由检闻言动作一顿,清俊的面容上浮起几分尴尬。
张嫣见状,美眸微微一动,心中斟酌一番措辞,缓缓开口:「陛下若是另有考量,不妨直说便是。」
才闹出天大一场乌龙,她可不敢再凭着臆想胡乱揣测,万一又脑补错了,当众失态,往后真没脸面见人。
还是先问清楚再说!
「哎...那朕也就不绕弯子,实话同皇嫂说了。」
朱由检闻言,短暂沉默过后,叹了口气,直言道:「皇嫂应当清楚,朕故意装作沉溺美色、流连后宫,是为了麻痹魏忠贤一众阉党,眼下王妃一行人将要入宫,不少内情朕不便亲自同她们细说,只能劳烦皇嫂从中转述,讲明其中原委,免得她们暗自胡思乱想。」
正妻马上入宫,自己纵情享乐,很难解释清楚。
早前同张嫣闹出的那一场误会,刚好送上来一套现成说辞,干脆全都往魏忠贤头上推,把自己这些反常举动,全部归为隐忍布局,顺带解释性情前后的变化,称得上一举两得。
说到底,阉党是头号大敌,拿这个由头,谁也挑不出毛病。
做下属的,不就是给上司背锅。
再说张嫣是先帝皇后,论辈分是后宫长辈,由她出面开导众人最合适,请她留在坤宁宫坐镇,不单单只是打理琐事,更是借她的身份从中周旋。
「陛下兜了这么大一圈圈子,原来是怕王妃多想呀?」
张嫣静静听完整番话,心中是又好气,又好笑,擡起那双粲然的杏眸看向少年,清丽的脸蛋儿上浮上两抹浅浅的梨涡,语气带着几分促狭。
倒是没想到,这位少年帝王是个耙耳朵。
朱由检闻言挑了挑眉。
怕?他怕什么,不就是一个女人,不听话几鞭子下去,就得乖乖撅起来。
只是他心里清清楚楚,自己不是原本的崇祯,周氏是原身的枕边人,倘若自己的言行反差太大,怕是会被察觉异样,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这才想着拜托张嫣这位皇嫂,提前给王妃一行人沟通,打好预防针,日后自己行事才能随心,不必动不动就被扫了兴致。
说直白点,就是要张嫣帮自己背书,为他荒唐的行径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