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这些小事,皇嫂看着安排便是。」
本以为张嫣要举荐什么外朝的官员,没想到居然是后宫值守相关的人手,这种后宫里的琐事,自然该交由张嫣自主处置,用不着让他来定夺。
张嫣闻言身形微顿,柳叶细眉轻蹙,一双莹润清亮的星眸凝眸看着眼前的少年,眉眼间带着一丝的错愕与不解。
怎么回事?陛下难道没读懂自己的用意?
张嫣目光淡淡斜睨了一旁躬身侍立的魏忠贤,心中一转。
还是说..........陛下心里清楚这是要从魏忠贤手中分割内廷安防的权力,碍于局势,不愿主动出头,打算让她自己来开口周旋?
一念及此,丽人轻轻抿了抿粉润唇瓣,柔声开口:「陛下,内廷值守、宫禁门禁向来由司礼监统筹管辖,按宫中规矩,妾身身为后宫妇人,无权插手内侍调度与防务安排,不敢擅自做主。」
朱由检听到这话,当即也是一愣。
原先只简单想着,后宫事务托付给张嫣打理就可高枕无忧,也不知道还有这层权责束缚。
不过也不能怪他,毕竟身为天子,每日要操心的全是正经的大事,哪里有空管大内宦官之间这些弯弯绕绕的规矩。
实际上,就是朱由检懒得去管。
短暂的思索过后,朱由检侧过头,看向一旁的魏忠贤,开口问道:「魏大档,此事你看该如何安排?」
大明内廷二十四衙门之中,司礼监排在首位,掌管皇城内一应礼仪刑名,管束宫内所有当差内侍、长随小火者,整个大内的门禁关防,全都归司礼监统摄。
眼下魏忠贤身居司礼秉笔太监,这牵扯内廷内侍的调度,自然问他最省事。
魏忠贤闻言心头猛地一紧,暗自琢磨起来。
皇爷有心让张皇后坐镇后宫,自然想要收回六宫管控之权,如今当众问话,不就是逼着自己当众表态。
心中虽泛起几分苦涩,可魏忠贤脸上半点异样都不露,小心回话:「皇爷,不如授方正化为司礼监奉御,特旨差委,统管中宫与东西六宫门禁巡防诸事。」
朱由检没有立刻表态,转头看向身侧的张嫣,轻声问道:「皇嫂以为这个安排可行?」
站在一侧的魏忠贤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忐忑。
皇爷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嫌自己做出的让步还不够?
张嫣也是微微一怔,没想到朱由检先去问魏忠贤,回过头再来征询她的想法。
不过丽人没有迟疑,飞快在心里掂量得失。
若是让方正化出任司礼监奉御,名分上顺理成章,可以接手六宫门禁巡防,可坏处同样摆在明面上,这份差事归司礼监管辖,日后调动内侍、排布值守班次,按规矩全都要报备司礼监。
魏忠贤把持司礼监大权,想要暗中使绊子、处处刁难,手段多得是。
可有利之处也显而易见。
方正化借着这份差事可以慢慢布局,逐步换掉安插在六宫之中的阉党人手,长久来看依旧能达成目的。
不对....事情不止表面这么简单。
张嫣脑中灵光一闪,骤然福至心灵,想通了。
陛下特意先问魏忠贤,实际上是忌惮魏忠贤的阉党,若是陛下直接下旨收权,等同于公然打压阉党,只会激化矛盾,所以故意问话,逼魏忠贤自己主动拿出折中方案。
只给方正化一个区区奉御职位,品级低微、毫不起眼,看着不痛不痒,不伤司礼监根基,但却拿回了内廷安防实权,又给足了魏忠贤体面,让他有苦说不出。
好手段,当真不愧是帝王。
理清其中层层算计,张嫣眉头舒展,清丽的脸庞浮起一抹浅笑,莹润的眼眸波光微动,看向朱由检柔声开口:「魏公公思虑周全,这个安排十分妥当,陛下深谋远虑,妾身佩服。」
不是...这就佩服,佩服什么?我还没出力呢!
素来冷傲的张皇后也会拍龙屁?
朱由检心里莫名的一怪,可怪归怪,能让这位艳冠后宫的皇嫂拍龙屁,还是十分的受用,轻轻一笑:「皇嫂满意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