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何以问及英国公?」
张嫣柳眉轻轻蹙起,迟疑了片刻,开口问道。
朱由检身子微微朝前倾了倾,目光落在女子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庞上,也不绕弯子:「不瞒皇嫂,朕打算着手整顿京营,英国公张维贤是大明勋贵之首,这件事绕不开他,朕想要争取到他的支持,只是不清楚英国公的品性。」
先前孙承宗跟他提起过京营的问题,真要动手整顿,就免不了要去做张维贤的工作,可他对这位老牌国公知之甚少,连该从何处下手去说服对方,都没有头绪。
张嫣美眸微微一睁,心中吃惊不已。
万万没想到,少年陛下的心里,居然已经有整顿京营的魄力与打算了。
整顿京营,于大明而言绝对是固本培元的大好事,可谁都清楚,目前的京营早就烂透了,盘根错节,牵扯着勋贵集团的内核利益,根本不是轻易能动的局面。
尤其是.....
丽人侧眸,瞥了一眼身侧侍立的魏忠贤。
此刻的魏忠贤,心里早就慌了神。
目前京营的两大实权人物,总督京营戎政保定侯梁世勋,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党羽,皇爷要整顿京营,不就是要斩断他与京营的联系。
难怪皇爷刚才对司礼监的权力毫不在意,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原来是眼光根本没放在内廷这点小事上,而是对准了京营。
张嫣收回目光,看向朱由检,轻声开口问道:「陛下为何突然想着要整顿京营?」
朱由检神色坦然道:「大明军备废弛,京营战力孱弱,形同虚设,孙承宗此番奉旨回京,便向朕进言,想要重整军备、稳固京畿,必先整顿京营。」
原来是刚入京的孙承宗搞的鬼!
魏忠贤听后,眼中飞快掠过一抹阴沉戾气,心里又怒又恨。
难怪皇爷明明对自己很器重,却还是毫无征兆的就要整顿京营,原来是孙承宗这老东西在背后煽风点火,说好的和气相处,转头就暗地里捅自己一刀。
魏忠贤心里早就把孙承宗恨得牙痒痒,可脸上没露出一点异色,低着头恭敬的侍立在一旁。
整顿京营这么大的事情,皇爷居然当着他的面直言不讳,到底是无心随口提及,还是故意敲打,等着看自己的反应?
圣心难测,实在摸不透朱由检的心思,心中也就越发敬畏又忌惮这位少年天子。
张嫣沉吟片刻,粉唇轻启,轻声道:「陛下,后宫不得干政,朝堂军务大事,妾身理应缄口,不敢妄议。」
朱由检淡淡摆手:「无妨,此地并无外人,朕只是想听皇嫂说说看法,只当私下闲谈。」
张嫣闻言微微一怔,心头暗自生疑。
身为皇后,本就该避嫌军政,陛下现在执意追问,绝不是随口闲聊那么简单。
丽人眸光微斜,扫过一旁垂首恭立的魏忠贤,澄澈的眼眸骤然一亮。
多半和方才提拔方正化那一手是同一个路子,陛下是不想亲自出面,所以打算借她这个后宫皇嫂的身份,软着陆施压,逼魏忠贤主动让步。
想通这一点,张嫣定了定神,轻声道:「英国公世代勋臣,对我大明皇室忠心不二,此人老成持重,不愿轻易搅动朝局,素来只维稳、不生事,陛下若想得其支持,妾身以为不可锐意激进.....」
朱由检微微沉吟,侧过头,目光落在低头的魏忠贤身上:「魏大档,你怎么看?」
魏忠贤闻言心中猛地一跳,显然是没料到皇爷会突然问到自己头上,眼珠飞快一转,连忙拱手回话:「皇后娘娘所言极是,英国公乃是勋贵之首,最是顾全大局,只要朝堂举措不引发动荡乱象,英国公定然不会抵触,必会安稳配合朝廷办事。」
这点门道,魏忠贤心里门儿最清。
想当初他渗透插手京营事务,刻意避开了勋贵圈层的内核利益,就是摸清了张维贤这套求稳怕乱的性子,才得以安稳立足,没被老牌勋贵联手反扑。
「朕明白了。」
朱由检心中豁然开朗,轻轻点了点头,随手端起桌边的茶水,慢悠悠抿了一口。
张嫣话说得委婉含蓄,点到即止,可魏忠贤就是直接挑明了。
这不就是体制内稳健派高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