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老魏,跪什么跪,起来。」
朱由检看着扑通跪地的魏忠贤,满脸错愕,连忙上前伸手将人扶了起来。
他是知道魏忠贤权倾朝野,但没想到连京营都安排了人手,故而就是随口感慨一句而已,弄这么大的反应干嘛。
不过也能理解。
自己刚刚那句话,的确是有歧义,好似是在问罪一样,也难怪魏忠贤心生恐惧。
被朱由检亲手扶起,魏忠贤受宠若惊的同时,恐慌感愈发浓烈。
皇爷时而温和宽和,时而眼神深邃、让人看不穿,你永远不知道皇爷下一步是恩是威,这种捉摸不透的帝王心性,远比雷霆暴怒更让人忌惮害怕。
「老魏,别胡思乱想。」
朱由检看着魏忠贤依旧惶恐不安的模样,擡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朕早就跟你说过,你们阉党本就是帝党,你替朕办事,你的人自然就是朕的人,何须如此惶恐。」
「皇爷圣明!」
魏忠贤连忙躬身俯首,恭敬回道:「老奴谨记皇爷教诲,皇爷此番若是要整顿京营,老奴手下所有人马,必定全力配合,绝不拖后腿,任凭皇爷差遣!」
「这不就是了。」
朱由检见他态度端正,满意的点了点头,和气道:「你做的事情,朕心里有数,放心,朕不会亏待你的。」
「老奴谢皇爷恩典。」
魏忠贤连忙挤出一副讨好的赔笑,悄悄擡手抹去额头上的冷汗,心中一阵后怕。
没错,果然是皇爷在敲打自己。
幸好自己反应够快,第一时间低头服软、顺势表态,但凡刚才迟疑半分,今日绝对要出事。
至于说要丢了京营的掌控权.......
自己看似掌握了京营名义上的大权,但实际上根本算不上真正掌控。
京营这地方,水太深了。
他靠着司礼监的权势,提拔心腹坐上总督、协理的位置,占了京营的官职、掌了日常事务,看着风光无限,可英国公张维贤的根基,他是真的动不了。
那是传承两百多年的老牌勋贵,世袭罔替、根深蒂固,常年执掌中军都督府,京营里大半武官、世家子弟、底层将校,全都是他的旧部、门生故吏,盘根错节,遍布全军。
哪怕自己安插再多阉党亲信,也根本做不到彻底清洗勋贵派系。
说句实在话,他手里握着京营的官印、管事的权力,可张维贤握着的是京营的人心和世代人脉,真要是遇上大事,想要调动大规模的京营兵马、开动主力部队,绕不开五军都督府,更绕不开一众公侯勋贵。
他手里的京营权力,其实就是个鸡肋。
现在皇爷有心重整京营,这本来就攥不牢的虚权,丢了也就丢了,根本不值得自己拼死硬扛。
顺势交出、全力配合,稳住圣心、保住自己的内核地位,才是唯一的活命之道。
静坐的张嫣瞧见这一幕,两弯细长的柳叶眉下,美眸之中流光闪动,心中满是叹服。
先借着京营之事,不动声色点破魏忠贤的势力布局,敲打一番,紧接着又亲自起身搀扶、温言安抚,消解猜忌。
一敲一抚、恩威并施,两道手段切换得行云流水、炉火纯青。
若非她深知陛下心智通透、城府深藏,单看方才那清澈坦荡、毫无波澜的神色,险些真以为少年天子全然信任魏忠贤,毫无防备之心。
这般润物无声的驭人之术,当真是高明到了极致。
「皇嫂,怎么了,可是朕有什么不妥。」
朱由检安抚好了魏忠贤,转头之际,却正好对上张嫣那双秋水般的美眸一瞬不瞬落在自己身上,眸光流转间,让人心头微微一跳。
什么情况?这么盯着,难不成是朕长得太好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