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后苑·湖心亭。
清风徐徐拂过湖面,岸边垂柳枝条轻轻飘荡,撩得满池碧水波光荡漾,五彩斑斓的锦鲤成群结队穿梭水中,灵动自在,四下景致悠然闲适,一派岁月静好。
可侍立在旁的魏忠贤,心里却是一点都平静不下来。
这段日子,他被朱由检接二连三的敲打收拾,又是被迫捐银出血,又是丢掉兵部话语权、交出后宫安防大权,现在连京营势力都快要保不住,手里的权势肉眼可见地缩水。
一套组合敲打,把他折腾得身心俱疲、惶惶不可终日。
觊觎国母、先帝遗孀是灭顶大忌,可眼下他实在是被逼得太急,忍不住想赌一把。
要是能暗中促成皇爷这桩心事,不求日后以此要挟皇爷,只求靠着这份独一无二的隐秘功劳,让皇爷念着自己的用处,保全身家性命。
一念及此,魏忠贤心一横,索性豁出去了,小心翼翼的开口道:「皇爷若是真心喜欢张皇后,老奴手里倒是有些不上台面的小手段,定能让皇爷称心如意。」
「放屁。」
朱由检捏着鱼食的手一顿,整个人瞬间愣住,脱口怒斥,但话音刚落,瞬间反应过来,心虚的左右快速扫了一圈,确认周遭宫人内侍尽数退远,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凝眸看着魏忠贤,压着怒火低声呵斥:「那是朕的皇嫂,你一天天脑子里净装些什么乌七八糟的龌龊念头?」
要是换做寻常宫外女子,倒也还好说,可张嫣是先帝遗孀,是他名正言顺的皇嫂,伦理纲常在前,魏忠贤这想法实在太过荒唐离谱。
他堂堂大明天子,怎么会是这种人。
「老奴失言,老奴罪该万死!」
魏忠贤吓的浑身一哆嗦,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惶恐请罪道:「老奴只是一心想着为皇爷分忧,一时痴心妄言,恳请皇爷恕罪!」
朱由检垂眸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魏忠贤,心里当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果然是史书上鼎鼎有名的奸佞魏忠贤,为了讨好帝王,真是一点底线都没有,什么出格的主意都敢打,什么谄媚逢迎的疯话都敢乱说。
但转念一想,他又能理解。
深宫阉人无根无倚,一辈子的靠山从来只有皇帝,费尽心思揣摩圣意、拼命讨好主子,本来就是他们的生存本能,也是他们自认最忠心的方式。
「罢了。」
朱由检随意摆了摆手,转身擡手撒了一把鱼食进湖里,看着池子里锦鲤争相抢食,淡定道:「下次不许再胡言乱语,提这种荒唐事。」
魏忠贤虽然谄媚贪权、心思不正,但目前对自己确实忠心不二,办事更是靠谱得力,眼下朝堂局势不稳,正是需要他镇住场面,打理事务的时候。
此番不过是一时口出疯言,算不上什么实质性大错,没必要揪着不放。
奸佞嘛,要是循规蹈矩,那也就不是奸佞了。
实际上,魏忠贤的提议,多多少少,还真让他心中有了一丝微妙的异动。
「是,老奴谨记圣训,再也不敢了!」
魏忠贤连忙恭敬应声,偷偷擡眼觑着朱由检的神色,见皇爷没打算继续追责,自顾自转身去喂池里的游鱼,悬在嗓子眼的心落了回去。
可越是如此,魏忠贤心里反而越发笃定自己猜对了。
刚刚皇爷那一番气急败坏的呵斥,根本不是反感厌恶,而是心里那点隐秘心思被自己一语戳穿,恼羞成怒罢了。
细细想来,皇爷也只是怒斥他说话荒唐、心思龌龊,却没有否认过对张皇后的心思。
这就再明显不过了。
皇爷心里绝对是对张皇后动了心思,只是碍于皇室伦理、君臣颜面,心存顾忌,不敢表露、不敢越界罢了。
不然单凭这一番僭越悖逆的妄言,以帝王的雷霆威严,怎么可能轻飘飘两句就揭过!!
乾清宫。
殿外,御阶之下,一道挺拔身影静静伫立。
来人一身大红织金蟒袍,腰间玉带嵌玉垂珠,虽已是年过六旬,鬓边须发微白,却依旧身姿挺拔、腰杆如松,一点儿也不见垂老的疲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