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
殿内丝竹轻响,柔缓的宫乐悠悠回荡,数十名舞姬身着轻薄罗裙,衣料通透清凉,裙摆翩跹,腰身纤细婉转,随着乐曲缓缓舒展身姿。
御座之上,朱由检懒懒的倚着御案,娇杏、绿萝两女贴身陪在身侧,一人手持玉壶细细斟酒,另一人俯身轻柔替他按着肩头,而他的视线,则是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在台下舞姬婀娜的身段上。
就在这时,张维贤擡步踏入殿中,瞧见眼前这幅奢靡荒唐的场面,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直接看傻了,愣在原地,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怪异感。
不是,陛下单独召自个入宫,不应该是有军国大事商议。
结果倒好,正事一点儿没有,反倒在宫里公然歌舞宴饮,纵情享乐!
念头一转,忽然想起朝野私下早有传闻,魏忠贤为了把持权柄,搜罗绝色女子送入宫中,意图迷惑少年天子,令其耽于享乐、荒废朝政,好让阉党一手遮天、独揽朝纲。
此前他始终不信。
在他眼中,这位新帝年少沉稳、聪慧通透,绝不是沉迷美色、昏聩无能之辈,只当那些流言皆是阉党政敌的揣测,朝臣的无端臆想,不足为信。
可亲眼目睹此刻这般靡丽荒唐的景象,心中动摇起来。
难道传闻属实?
这位看似清明睿智的少年天子,被魏忠贤送来的美人迷了心窍?
虽说心中狐疑,但张维贤好歹也是历经三朝的老臣,转瞬之间,就压下心中的错愕惊疑,挺身端正身形,迈步上前,行至御座前,躬身垂首:「老臣张维贤,参见陛下。」
「哦,英国公来了。」
朱由检的目光从下方舞姬丰盈的身姿上收回,看着正在行礼的老臣,轻笑道:「这舞跳得颇有韵味,英国公既然到了,就一同坐下观赏吧。」
很快,一旁宫人麻利搬来座椅,轻放在侧。张
张维贤眉头一蹙,心中不由的涌上一阵憋屈和不悦,可想着面前之人是九五至尊、当朝天子,即便是有些不满,也只能憋着,默默落座,始终沉默不语。
没过多久,一曲终了。
丝竹之声骤然停歇,所有舞姬齐齐收势,躬身垂首,有条不紊地退到殿侧侍立。
朱由检端起手边玉杯,仰头浅酌一口,脸颊染上一层淡淡的醺红,侧过头,目光落在全程不苟言笑的张维贤身上,似笑非笑地开口道:「英国公,方才这支舞,觉得如何?」
张维贤闻言,心头微沉,当即起身,拱手沉声回话:「陛下,老臣愚钝,只觉美色悦耳皆是虚妄浮华,世间艳色,说到底不过红粉骷髅,转瞬即逝。」
这话说的,你个年纪过百的小老头,不说身体机能下降,该享受的都享受完了,肯定看开了,可他朱由检就是个十六岁的少年,正是血气方刚,好好的人间乐事,怎么就成徒耗心神了?
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嘀咕,不然摆明了就是当面怼人家年老体衰。
男人别的地方随便被人说道,唯独这方面,是绝对不能当面戳破的忌讳。
「英国公,朕实话和你说了。」
朱由检身子顺势向后一靠,胳膊伸出,直接把身侧侍立的绿萝揽入怀中,凝眸看着神色凝重的张维贤,无奈道:「朕这皇位,本就是被人推上来的,朕也不想做什么皇帝,只想过点自在随性的日子。」
这话不是又当又立。
当皇帝的确风光,可老话都说,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坐上这把龙椅,就要扛起整个天下。
不是他不想励精图治,而是现在的大明内忧外患,到处都是烂窟窿,根本就填不完,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朱由检说到底就是个普通人,不懂什么高深莫测的帝王权术,更谈不上治国安邦,要是自己瞎出手乱折腾,不就是重蹈历史上崇祯的覆辙,甚至下场还要更惨。
他不做昏君害人,也不做冤种明君累死自己,能好好享几天福,那就够了。
说穿了,就是清醒地摆烂,拒绝内耗。
要是有的选,他反倒更愿意做个闲散王爷,身份尊贵,衣食无忧,每日吃酒玩乐,逍遥度日,怎么舒坦怎么来,那才叫过日子。
张维贤听后,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糟糕透顶。
平心而论,朱由检说的句句都是大实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