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英国公忠心体国,朕心甚慰!」
朱由检擡手一拍御案,目光落在张维贤身上,心中不由的满意。
不管这位老国公心底真正盘算着什么,但对方既然把态度摆明,自己该给的场面,必须得做足。
另一边,张维贤闻声心头一动,瞬间了然。
就说陛下突兀召见,又特意铺垫那么多掏心窝子的话,根本不是单纯吐苦水,而是有正经事相谈。
最重要的是,这件事绝对不是朝堂那些鸡毛蒜皮的琐碎杂务,十有八九是牵扯朝局根基,影响大明走向的重磅布局。
念及此处,张维贤心中不由的一凛,小心开口道:「陛下可是有所吩咐?」
朱由检也不绕弯子,直言道:「英国公身在中枢,执掌军权,自然清楚如今大明军队废弛到了何种地步,朕打算从根源下手,先整顿京营兵马,今日召你前来,便是提前与你商议此事。」
整顿京营!
张维贤心下骤然一惊,嘴唇微微一动,连忙出言劝诫:「陛下,京营积弊太深,盘根错节,极难整顿,稍有不慎,极易引发动荡啊。」
这话不是危言耸听,也不是他心存私心,刻意阻挠。
自嘉靖年间起,京营禁军废弛,不再是拱卫京师的精锐,反倒成了勋贵、朝臣、阉党瓜分利益的工具,军中大小将官互相勾结包庇,要么是权贵亲信,要么是花钱买官牟利,利益链条盘根错节。
这是百年沉疴,根本不是一纸政令就能整改的。
过往也有重臣试图整顿军纪、清查空额,最后全被各方势力联手弹劾打压,落得罢官调离的下场,无一例外。
张维贤手握军权,何尝不想重整军务,可他心知肚明,整顿京营等于撼动满朝勋贵,文武官僚的内核利益,牵一发而动全身,他有心整治,却无力破局,只能被迫妥协,维持表面安稳。
少年天子初登大位,年少气盛,最怕急于求成、意气用事,贸然大刀阔斧的改革,非但整不好京营,反倒引火烧身,搅动整个朝堂和军方的格局,得不偿失。
朱由检明白这是保守派的风格,淡淡一笑,从容开口:「英国公不必多虑,此番整顿京营,朕打算以新任兵部尚书为主导,再令孙传庭入京提督京营,全权负责兵马整顿诸事。」
难是难,但又不是说做不到,只要有心,还怕整顿不了京营。
这话一出,张维贤瞬间语塞,心中一阵无语。
合著陛下方方面面都安排好了,今天召自己过来,不是商议,而是知会一声!
但他沉默片刻,心里却悄然松了口气。
孙承宗无需多言,常年坐镇辽东边关,运筹稳局、老成持重,是实社稷干臣。
至于孙传庭.....他也有所耳闻,听说此人是万历老进士,为官刚正强硬、不结党、不媚权贵,天启年间看不惯阉党乱政,直接挂冠归乡。
而且此人最难得的本事,便是擅治军、懂练兵、精实务,不搞清流空谈。
沉吟片刻,张维贤郑重拱手表态:「陛下慧眼识人,有此二位重臣主持大局,此事大有可为,老臣全力支持陛下此举!」
京营之所以常年放任不管,不是朝堂无人看透弊病,而是没人敢担这份风险。
可现在陛下直接敲定孙承宗、孙传庭二人主事,足以证明眼前这位少年天子并不是一时兴起,年少莽撞,而是深思熟虑、谋定后动。
做关键的是,新帝正是立心立志的时候,自己要是泼冷水,只会打击陛下的进取之心,万一真的彻底摆烂,这才是国家最大的危害。
「两权相害取其轻」,与其保守掣肘,不如顺势支持。
若是事态顺利,便是大明之福,可要是后续出现纰漏、局面失控,他也能第一时间出手止损,稳住局面,不让这件事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
一切都是为了国家嘛!
「好,英国公果然是大明柱石。」
朱由检闻言面色大喜,当即松开怀中美人,起身离了御座,一步步走到张维贤身前,不等这位三朝老臣反应,主动上前握住了他的手,诚恳道:「只要英国公尽心辅佐,朕保你英国公府世代荣华,与国同休!」
这话一出,张维贤浑身一震,心头巨浪翻涌。
活了大半辈子,历经三朝,见惯了帝王拉拢臣子的手段,或封赏、或许诺,花样繁多,却从未见过这般姿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