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有什么可装的

「全体归队,站好!」

孙传庭手握染血长刀,身姿笔直,凌厉的目光横扫全场。

全场士卒齐齐浑身一哆嗦,刚刚还躁动失控的人群,慌慌张张的收拢队形,退回队列站定。

连堂堂世袭保定侯,执掌京营数年的大人物,说杀就杀,他们这群底层小兵,要是还敢嘴硬的闹事,那纯属就是自己赶着去送死。

想要饷银是真的,但没人会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即便是先前被梁世勋暗中授意,带头煽风点火的那几个兵卒,嘴唇哆嗦半天,也不敢再吭声。

他们之前敢如此嚣张,全靠保定侯在背后撑腰,现在靠山当场殒命,谁还敢不长眼触这个霉头。

为一个死人出头闹事,那是蠢到家了。

孙传庭神色淡漠,随手甩了甩刀上残留的血珠,沉声道:「你们无需惶恐,也不必猜忌朝廷赖帐,营里的名册卷宗虽被烧毁,但兵部留有旧档,顶多耗费几日功夫逐一核对,该补你们的欠饷,一文都不会少。」

说罢,他转头冷声吩咐:「把备好的饷银,全部擡上来!」

片刻之间,几名甲士带着役夫,擡着几口沉甸甸的大木箱快步走进校场,木箱落地开盖,一摞摞白花花的官银整齐码放,银光刺眼,看得在场所有士卒眼睛发亮。

虽说人人心里都惦记着这笔活命饷银,可没人敢上前半步,更没人敢趁机起哄作乱。

刚刚那一刀劈杀侯爷的震慑,余威犹在。

见局面暂时稳住,孙传庭将手中染血长刀递还给一旁的甲士,随后转身面向孙承宗与张维贤,拱手行礼:「方才局势危急,下官未经请示,擅自斩杀保定侯,此事所有罪责,下官一人承担,稍后自会入宫面圣,请陛下降罪。」

不管梁世勋犯下多少滔天大罪,他终究是朝廷在册的世袭勋贵,没有皇帝亲笔下旨,当众动手斩杀一位侯爵,在朝堂规制里就是天大的忌讳。

孙承宗捋着胡须,看向孙传庭的目光里带着欣赏,开口道:「今日整件事的前因后果,老夫看得明明白白,定然一字不落上奏圣上,事出紧急,只能权宜处置,陛下圣明,定能明白你是迫不得已,这份罪责,老夫与你共同承担,不必独自忧心。」

这事可不是朝堂上文官之间耍嘴皮子那么简单,面对士兵哗变,好言劝说是压不住已经上头的军心,倘若只动手镇压底下闹事的小兵,人数悬殊,不仅压不下来,反而会引发更大的动乱。

唯一的解法,只能快刀斩乱麻,直接拿下祸首,以杀止乱。

道理摆在这里谁都能想通,但对方是保定侯爷,朝堂上绝大多数官员,别说当众问斩,平日里得罪一句都要掂量半天,真把他们搁在方才那火烧眉毛的险境,九成九的人都会瞻前顾后,看着局势崩盘。

偏偏孙传庭敢。

而且,不仅如此。

士兵不懂什么朝堂权谋,畏威而怀利,白花花的银子摆在眼前,最能安抚人心。

一手雷霆杀伐,一手怀柔安抚,杀伐并济,这种临机决断的脑子,敢作敢当的魄力,也难怪陛下破格提拔,特旨钦点他接管京营。

论心性、论胆气、论治军手段,孙传庭完全担得起一方精锐统帅的重任。

「老夫也一同担责。」

张维贤浑浊的目光凝视着孙传庭,心中五味杂陈。

保定侯再无能,那也是世袭勋贵,谁也没想到,今日会在校场当众殒命,身首异处,这结局实在太过震撼。

但震撼归震撼。

梁世勋纯属自作自受,一点儿也不冤。

平日里私吞军饷,荒废营务,把京营搞得乌烟瘴气也就罢了,此番为了自保,居然敢纵火销毁帐册、煽动禁军哗变,妄图借兵乱逼宫施压,已然是谋逆乱政的死罪。

孙传庭当众斩侯,看着鲁莽越权,实则稳准狠。

这人不贪虚名、不避罪责,遇事敢扛、出手敢狠,做事干脆利落,比起朝堂上那群只会和稀泥、混资历、避祸事的庸臣,靠谱百倍。

陛下识人用人的眼光,当真是毒辣至极。

..........

校场这边风波刚平,京营里开始着手清点兵员、核验饷银,忙得热火朝天,而紫禁城内的乾清宫,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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