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侯被斩,侯府被抄一事,看似震动京城,掀起不小风波,可实际上,朝堂内部压根没掀起真正的大乱子。
文武之争百年对立,文官集团本来就看世袭武勋不顺眼,早就积怨颇深。
梁世勋贪墨军饷,煽动兵变,罪证确凿,文官们乐得看勋贵自食恶果,一个个搬着凳子看热闹,谁都懒得,也绝不会替他出头闹事。
而那帮世袭公侯伯爵,是有些兔死狐悲,但鉴于梁世勋投靠阉党,背叛了勋贵集团,圈内不少人都是冷眼旁观,没几个人真心替他惋惜。
再加上勋贵之首的英国公张维贤亲自出面坐镇压场,没人敢轻易跳出来闹事。
实际上,他们也没有能力闹出事来。
这一点,就要归功于「明英宗」。
自当年土木堡一役过后,大明就打破了勋贵掌兵的格局,定下了文臣督师,武将领兵,宦官监军的以文制武体系。
辽东、蓟州、宣大、陕西等九边重镇,统帅都是总兵武官,上面由兵部尚书、督抚文官节制,世袭公侯伯爵原则上不能外放担任边镇大帅,朝廷也有不成文规矩限制勋贵外出掌重兵。
就比如九边那几十万真正能打仗的边防军队,跟这帮京城勋贵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他们手里唯一能沾边的,就只剩京师京营这点防务兵权。
而这一块,又有英国公张维贤压着,翻不了天。
退一万步讲,就算这帮勋贵利令智昏,敢借着京营的由头闹事作乱,也成不了气候。
京营早就让这帮勋贵联手蛀得千疮百孔,看着编制庞大,名头响亮,实则就是个空架子,唯一的用处就是把持人事,虚报兵额,靠着空饷捞油水,纯粹一块虚有其表的肥肉。
再说护卫皇宫腹地的腾骧、武骧四卫,掌控在御马监手中,轮不到勋贵插手,是天子的私兵。
真要是这群公侯脑子发热想闹事,四卫禁军直接出动,京营那帮混日子的老弱残兵根本顶不住,瞬间就会被击溃。
所以别看勋贵集团名头吓人,说白了就是一堆泡沫堆砌起来的利益团体,轻轻一戳就破。
其实说起来,大明的世袭武贵,烂得程度一点不比文官差。
他们朝堂抱团,形成独立利益小圈子勋贵有自己的社交和利益链条,和外戚、部分老臣勾连,整个勋贵群体的集体利益是高度固化的。
文官党争,空谈误国,耽误的是朝政人心,而这帮世袭勋贵,专蛀军务,空耗军费,霸占京营职权,层层吸血,直接烂的是大明的国防根基。
两边坏的路子不一样,但祸国的危害,半斤八两。
要不然,你以为诺大的大明为什么会一步步走向覆灭,还不是因为朝堂从上到下都烂透了。
既然跋扈的文官能杀,那作死妄为的勋贵自然也杀得,皇权在手,坐拥天下,根本没必要惯着这群坐享其成,祸乱朝纲的世袭蛀虫。
只不过,朱由检没想这么多弯弯绕绕,单纯是觉得反正手下有一帮大臣跑腿办事,能把朝堂的事情收拾明白,索性就躲在后宫摸鱼享福,不想费心朝政。
但今日,他没了偷懒享乐的闲情逸致。
只因为,前辽东巡抚袁崇焕,奉旨进京。
奉天殿上,朱由检端坐龙椅,剑眉之下,黑白分明的眸子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下方的袁崇焕。
这人四十来岁,也算是壮年,跟京城里那帮养尊处优的白面书生不一样,皮肤黝黑粗糙,看着特别皮实耐造,身材高大挺拔,腰杆挺得笔直,一双眸子亮得惊人,锐气逼人,整个人精气神直接拉满。
这袁大头,看着还真有几分镇守边疆的大将风范。
「袁爱卿,孙尚书屡次向朕举荐你,说你深谙辽东边事,能稳住辽东防线,抵御后金进犯。不知爱卿此番归来,可有把握?」
「臣,有!」
袁崇焕双目骤然一亮,眸光炽热,应声而出的嗓音洪亮铿锵,响彻整座奉天殿,没有一点迟疑,底气十足。
蛰伏数载,此番奉旨回京、重归朝堂,他早就憋着一股劲,辽东局势糜烂数年,旁人束手无策,他却胸有丘壑,一心想要稳住边关、收复失地,建功立业、名留青史。
听着这洪亮的声音,朱由检默默吐槽一句这人怕不是有病,但面色却不动声色,稍稍迟疑片刻,开口道:「爱卿有此信心便好,只是不知,爱卿打算如何稳住辽东,抵御后金?」
说实话,他是爱摸鱼,图清闲,能把麻烦事甩给大臣就绝不自己费心,巴不得朝堂大小事务都有人兜底。
但他也不是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