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鸦雀无声。
「袁卿。」
朱由检沉默许久,才垂眼看向阶下一腔热血的袁崇焕,叹气道:「朕知晓你忠心可鉴,你所献的复辽方略朕也认可。」
说实话,这套方略有可行性,大明国库要是充盈,没有一堆烂摊子拖累,照着袁崇焕的打法,五年平辽也不算是大话。
归根结底就一个问题:大明确实太穷了。
「只是眼下国事凋敝,府库常年亏空,天下各处皆是用钱之急,朝廷实在没有余力支撑你这场五年复辽的方略,卿也需体谅朕的难处,体谅这天下的难处。」
袁崇焕闻言嘴唇轻轻翕动,几番想要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九五之尊的皇帝都把话说到这份上,摆明了是时局受限、国力不支,自己纵有满腔抱负,满腹经略,纵有十足把握五年复辽,可没有朝廷兜底支撑,一切都是空谈。
这一刻,袁崇焕心中怅然。
自己打磨多年的复辽宏图,怕是没机会施展了。
「陛下。」
殿内安静了片刻,孙承宗对着御案后的朱由检躬身拱手,进言道:「袁大人一心守辽复辽,忠心毋庸置疑,其坚城堡垒,火炮拒敌的战术,也是应对后金最牢靠的御敌手段。
依臣之见,辽东防务大任,依旧要交由袁大人主持。」
此言一出,紧绷心绪的袁崇焕,神色稍稍松动,原本郁结的心也松了几分。
不是自己的战术错了,只是时局和国力拖了后腿。
龙椅上的朱由检听罢,轻轻皱了皱眉,看向孙承宗开口询问:「孙爱卿既然力主任用袁卿,想来心中已有一套折中法子,只管讲来。」
战略不行,还用干嘛!
孙承宗再行一礼,从容回道:「袁大人定下「五年平辽」的期限,太过急躁,臣恳请陛下,改为「稳守节流」的长久耗敌方略。」
「计将安出?」
朱由检闻言心头一动,微微前倾身子。
「回陛下。」
孙承宗拱手从容对答:「臣之策,共分四条。
其一,辽东前线军务,依旧交由袁大人总督,关外练兵、修城、布防、日常戍守,尽数由他做主,朝堂不随意插手,不频繁调将,不无事掣肘。
其二,户部每年定额拨付辽饷,量入为出,同时鼓励辽东屯田复民、开荒储粮,小规模出哨袭扰后金、掠取敌资,逐年自给自足,减轻朝廷的压力。
其三,不求速胜,不贪急功,杜绝为凑战功,赶进度铤而走险,冒险用兵。
其四,辽东中下基层将校,日常练兵武官,交由袁大人自行任免,保证前线指挥一气、调度顺畅,但各镇总兵、重镇主将这类封疆高端要职,必须报备兵部,最终交由陛下圣裁定夺。」
对比袁崇焕「五年平辽」的激进打法,孙承宗这套策略,听着倒是稳妥不少。
朱由检思虑片刻,擡眼发问:「若依爱卿新策,每年辽饷定额,需多少银两方能稳住辽东?」
孙承宗早有腹案,闻言从容拱手回话:「回陛下,臣此番重新规整辽东边务,一年定额三百万两,足够稳住辽东防线。」
早在他决意力荐袁崇焕镇守辽东的那一刻,就已在心中反复推演,精细核算过无数遍,什么地方能省钱,什么开支必须保留,全部烂熟于心。
这个三百万两的数字,绝不是临场随口糊弄的空话。
乖乖,三百万两就够了,节省了一大半。
朱由检心中吃惊。
自己虽然只知道玩耍,但清楚后金的威胁,所以偶尔也会关注关于辽东方面的奏报,知道往年朝廷每年砸在辽东的银两,有五百万两上下。
当然,他也清楚为什么孙承宗反而会减少辽东的军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