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大明不是没钱

御书房。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手上正拿着户部刚递上来的年度国库帐册,脸色算不上好看。

眼下正值岁末,正是天下秋粮折银押运入京的关口。

按照大明历来的规矩,秋冬秋税是一年国库最大的进项,也是整座太仓库最该充盈,最该宽裕的时候。

可翻看完整本明细,朱由检心里心里拔凉拔凉的。

整整一年下来,解进京师太仓库的税银,仅有三百三十万两。

三百三十万两,乍听数目庞大,放在寻常人家是几辈子花不完的巨款,可这是一整个大明朝的中央收入啊!

辽东那边以前需要五百万两,现在做了削减,但一年仍需三百万两打底。

换言之,全国辛辛苦苦收上来的所有税银,堪堪只够填辽东这一个窟窿,朝堂百官俸禄、宫廷用度、修缮以及备边和应对突发事故的所有开销,一分结余都没有。

等于大明朝这一整年,举国忙活,全员白干。

朱由检垂眼,目光落在下边站着的户部尚书曹思诚身上,声音不高,带着几分压抑的火气:「曹爱卿,你来说说,为何太仓库到手就只有这么一点银子?」

曹思诚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拱手道:「回陛下,自辽饷加征之后,加上天下正赋、杂项、饷银全数统计,全年总税源体量应有两千万两白银,其中有一千万两存留地方,用于开支地方官吏工资、驻军、河道驿站、地方赈济,以及宗室禄米。

刨除这部分合法地方开支,按太仓库册籍,本该有一千万两税银解送入京,供中枢统一调派支用。」

说到此处,曹思诚额头渗出细汗,语气忐忑:「只是各地税银多有滞碍,或是积年百姓拖欠逋赋,或是各省解运拖沓,私自挪借滞留,层层耗损拖沓下来,最后真正能送到京师入太仓的,便只有这三百三十万两。」

地方存留税银,其实很好理解。

古代交通闭塞,千里运银耗时耗力,沿途人力、粮草、折损都是不小成本。

大明两百多年祖制早有定规,天下税赋分「起运、存留」两项。

不说宗室禄米,地方日常民政、防务、修缮诸事繁杂,要是一丁点开支都要坐等朝廷千里拨款,周转滞后,地方政务早就瘫痪,留一部分税银放在本地周转,完全是正常行政手段。

至于这部分合法存留的银两里,有没有地方官员虚报开销,暗中贪墨捞钱,那是吏治问题,暂且不谈。

可问题在于,除却合法存留,应该还有一千万两的中枢税银才是,怎么才到三百三十万两,被缩水了一半多,剩下的近六百七十万两的巨款,又去哪了?

「民欠逋赋?」

朱由检手指轻轻叩了叩面前的御案:「这是什么意思,你仔细讲给朕听。」

「逋赋,就是历年积压拖欠的赋税。」

曹思诚心里叫苦不迭,只能伏低身子,小心翼翼解释:「部分地方连年遭灾,颗粒无收,百姓衣食无着,实在无力完税,旧帐叠新帐,越积越多,层层耗损下来,能运抵京师入库的银两,便只剩这三百三十万两。」

原来是这样。

古代农耕完全靠天吃饭,旱涝蝗灾轮番来袭,一旦年景不好,全年绝收,底层小民本就薄田度日,勉强糊口,遇上灾年根本无力完税,只能逐年拖欠,累积成巨额逋赋。

不过,这也就是表面理由。

实际上,就算百姓拖欠,也不至于拖欠这么多。

朱由检不懂政治,但知道明末的烂摊子。

田地基本都在各地士族豪强、官绅世家手里,这群人有功名护身,有特权傍身,就上下勾结地方官吏,肆意隐田瞒产,逃税避税。

地方官府不敢得罪根基深厚的士族,也不愿得罪这群金主,索性揣着明白装糊涂,对豪强的偷税漏税视而不见,见国库的税银缺口越来越大,官府为了交差,就把所有亏空,一股脑转嫁到底层小民身上。

小民无田无势,无力抗衡,被重税压得喘不过气,最后只能被迫拖欠。

说白了,绝大部分所谓的「民欠逋赋」,根本不是百姓欠的,而是那些豪强欠的,只是官吏为了避责,把所有黑锅,都扣在了百姓头上。

所以说,大明朝压根就不是没税源,没银子,纯粹是有钱收不上来,真正该出钱的权贵一毛不拔,毫无负担,最穷苦的百姓被压榨殆尽,无路可走。

也难怪明末遍地流民,四处起义,这都是被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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