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
朱由检让袁氏接替自己落座摸牌,自己则移步一旁的软榻斜斜坐下,端起宫女奉上的热茶慢品着,听着魏忠贤汇报此番追缴商税、矿税的全盘成果。
首先是江南商号与海商。
江南苏、松、杭、嘉、湖五地,盘踞着数十家世代经商的大族商号,常年垄断南北杂货,海外贸易,靠着官绅庇护,数十年偷税漏税,帐目混乱不堪。
魏忠贤没有一刀切严查死打,而是用了分化之法。
他先挑出几家根基偏弱,朝中靠山不硬的商户,拿着锦衣卫查实的帐册、货单、出关记录,依规核算历年偷税数额,明文公示,晓以利害。
愿意主动补缴,以后按期完税的,朝廷就保留其通商资格,甚至默许其正常海贸,不予刁难。
这部分识时务的商户,足足有二十七家,纷纷主动补齐税款,另有七八家老牌豪商自持门第深厚,背后有东林文官暗中撑腰,心存侥幸,刻意拖延,敷衍抵赖。
对此魏忠贤也没有大肆抓人下狱,株连族人,只凭确凿实证,查封其部分走私货栈,冻结非法盈利帐目,勒令限期补缴。
一番敲打之下,这批顽固商户最终也被迫俯首完税。
单单江南商号,海商一项,就追缴得白银二十三万七千余两。
其次是南北漕运产业。
大明漕运常年被漕帮、地方士族和部分漕官勾结把持,打着官运名头,夹带私货、私收运费,侵占公利,朝廷分不到一分的红利。
魏忠贤此番清查,只查公漕私贪、偷税漏利的帐目,不折腾底层漕夫,不打乱漕运运转,对愿意配合整改,如实上报私利所得的漕运世家,准许其继续参与漕运差事。
只是从今往后,私货盈利必须照章纳税。
对长期独占漕利,欺瞒朝廷的几大漕运望族,直接收回部分漕运管控权,由朝廷派员监督。
漕运一途,追缴整顿下来,实收白银十一万余两,同时理顺了漕运征税规制,以后每年可固定为国库增收。
再者是官办银矿、铁矿、山场。
各地银铁矿山,名义上归属官营,实则大半被地方勋贵、乡绅豪强私下把持,虚报产量、私吞矿利,年年上报矿竭无银,私下却暴利不断。
魏忠贤派人实地勘矿,核对历年上报帐目与实际产出差额,遵循朱由检的规矩,不搞抄家灭族,只追缴历年私吞矿税,同时收回多处私占官矿,重归朝廷管控。
矿山铁场此番清缴,得白银十八万两千余两,且夺回十余处优质银铁矿场的掌控权,长远收益极大。
最后是各地士族乡绅的私家产业。
大明乡绅士族享有免税特权,但这特权仅限耕田粮赋,并不包含商铺、典当、工坊、车马行等经营性产业。
多年来,无数士族钻空子,将自家所有产业一并挂靠免税,大肆逃税。
魏忠贤此番逐一清查各地乡绅名下经营性产业,明确划分田地粮赋与商事税赋,但凡经商牟利的行当,一律破除免税特权,依规补税、缴税。
过程中遇到些许阻力,不少士林族人联名托人说情,拿「士农礼法」说事,想要逼迫朝廷停查。
但魏忠贤手握实据,态度强硬,只论税律不论人情,一一驳回说情之人,为免士族抱团作乱,依旧软硬兼施,安分补缴者既往不咎,顽抗抵赖者依规罚缴,不搞扩大株连。
各地乡绅产业补税,合计得白银十四万余两。
四项税源汇总,此番一轮清查追缴,共计白银六十七万余两。
「有点少啊。」
朱由检随手放下手中茶盏,手指不急不缓地轻敲着榻边扶手。
按照他的设想,江南商号、远洋海商、银铁矿山都是暴利行当,尤其是海贸,流水惊人,利润高,这群大族、豪强、士族偷税漏税十几年,积压的欠款堆积如山,怎么算都不该只有区区几十万两的进项。
「皇爷恕罪!」
魏忠贤心里骤然一紧,连忙躬身解释:「此番清查时间紧,老奴不敢操之过急,哦啊闹出乱子,待来年各项税规敲定,定然能收得更多!」
朱由检听后,瞬间明白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