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魏。」
魏忠贤心里本就七上八下,正暗自揣摩方才那句敲打之意,闻声立马回神,连忙躬身赔笑:「老奴在,皇爷有什么吩咐?」
朱由检斜倚在软榻上,单手支着下巴,开口道:「朕想过了,以后商税、矿税、漕运杂税都立为定例,不归属户部,不入库部财政,收入直接归内帑,全权由你督办。」
自打万历年间重启矿税、工商杂税以来,这笔收入向来临时随性,毫无定规,朝廷想用就收、朝臣反对就停,时断时续,时兴时废,没有一套稳固制度,更没有明确归属。
也正因名不正言不顺,百年来次次被文官集团扣上「苛税扰民、阉党乱政」的帽子,屡屡被迫废止,朝廷始终拿不住这笔最大的活水财源。
但朱由检从户部报帐,偌大明朝国库仅剩二十万两存银备用的时候,就考虑必须要充盈自己的钱袋子。
国库管天下田赋正税,供养朝堂百官,天下军政,而工商、矿税、漕运、海贸杂项不在其内,可以全部划为皇室专属税源,专供内帑。
这笔钱,不用经过户部,不经文官之手,不受朝堂清流掣肘,只听命于皇帝一人,相当于大明朝从此多出一套只服务皇权,独立于朝堂之外的私人财政体系。
这套玩法,看着和清朝内务府掌皇室财权的路子差不多,但大明根本没必要照搬那套规制,本朝的二十四监体系早就成熟完备,就是专门伺候皇室、打理皇家私产、处置内廷事务的,各司其职、运转多年,根基稳得很,不用再多此一举新设衙门。
只需顺势把所有商税、杂税的督查、收缴、开支权限,全部划给内廷,靠着二十四监统筹打理,就能守住这笔专属皇权的活水财源,根本不用额外新设衙门,省事又稳妥,衔接起来毫无破绽。
再者说,朱由检知道海贸、商事是暴利行当,流水惊人,利润丰厚。
这笔钱要是还放在户部手里,经过层层文官插手、层层克扣截留,最后能落到实处、留给朝廷的怕是十不存一。
与其任由外朝拿捏、白白便宜一众官员士族,不如早早划到内帑名下,归自己全权掌控,以后再面对朝堂诸事,边关战事,赈灾练兵,遇事才能不慌。
钱在自己手里,才安心。
「是,老奴遵旨。」
魏忠贤先是微微一怔,转瞬之间,心中不由的狂喜,整个人精神都大振。
这段时日,陛下一直对他多有敲打,权势被一点点收回,让人心里愁的慌,可今日陛下直接将全国商税、矿税这般肥差全权交付内廷,交由他督办打理。
这哪里是安排差事,分明是重新放权,再度重用他的铁证!
想来是自己这段时间办事尽心,才换来了圣心接纳,得到了皇爷真心的倚重。
朱由检看着魏忠贤激动的模样,不由的失笑道:「朕把皇室的钱袋子全权交到你手上,你可别辜负朕的信任。」
「皇爷尽管放心!」
魏忠贤闻言心头一凛,连忙表态道:「老奴就算拼尽全力,也必定替陛下守住这笔财源,日后必定严查偷税漏税,严控每一笔帐目收支,誓死不辜负陛下的栽培和信任!」
朱由检闻言微微点头,神色满意,摆了摆手,道:「行了,有心了,下去办差吧。」
正事聊完,接下来就该继续玩乐了。
「是。」
魏忠贤出声应诺,正要躬身退下,可脚步刚动,擡眼瞥见朱由检正要起身,目光几番闪烁,心里天人交战,迟疑片刻,像是终于下定狠心,猛地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沉声叩首:「皇爷,老奴有罪!」
不是,怎么突然就请罪了!!!
朱由检脚步一顿,微微挑眉,有些意外,随即上前两步,伸手虚扶了一把:「老魏,你这是做什么,这次税改办得漂亮,劳苦功高,哪里来的罪过?」
魏忠贤却不肯起身,重重磕了一个头,语气满是愧疚:「皇爷信任老奴,可老奴手下藏有蛀虫,祸乱差事,是老奴管束不严,失察纵容,这就是老奴的罪过!」
「原来就这事,无妨,手底下的人出了纰漏,你自行处置便可,算不上什么大错。」
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不就是下面的人贪腐作乱。
阉党本就鱼龙混杂,良莠不齐,手下有几个贪腐蛀虫再正常不过。
要是照魏忠贤的说法,朝堂文武、世袭勋贵、地方州县,哪个体系里没有中饱私囊的货色,底下人犯错都要算到头领头上,那朱由检作为皇帝,简直就是滔天大罪!
魏忠贤听后,心中是愈发的感动。
皇爷宽厚包容,自己要是再不懂事,那就真是狼心狗肺,辜负圣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