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内。
魏忠贤跪在地上,额头不由的流出冷汗。
一旦自己顺势装傻糊弄,替涂文辅求情,或是就此闭口不提,那在皇爷眼里,就是结党护私,假意忠心,之前所有的卖力表现,都会变成笑话。
「皇爷!」
魏忠贤重重叩首出声:「涂文辅贪墨军饷,虚冒兵额,败坏内廷军纪,私心极重,不堪重用,不配再执掌御马监印、提督四卫营,老奴斗胆恳请皇爷,另择贤良接手御马监一应差事!」
主动提出换人,把人事任免权交还给皇爷,这总成了吧!
「你说的也有理。」
朱由检坐回软榻,略微沉吟片刻,觉得魏忠贤说的也没错。
既然发现了军队的问题,那就要整顿,正好手里有银子,也不用担心整顿不起!
果然,皇爷是在试探自己的忠心。
魏忠贤听到这话,暗自长舒一口气,连忙再度拱手:「还请皇爷圣裁,择选能人接管整顿!」
朱由检思索片刻,心中已然有了定案,开口道:「军务整顿,就交给孙承宗处置好了。」
术业有专攻,军务整顿,自然要交给专业的人。
原先是想让有帅才的孙传庭去整顿,但孙传庭在整顿京营,分身乏术,抽不开身,索性就让身为兵部尚书的孙承宗出面整顿军队。
「皇爷不可!」
魏忠贤脸色骤变,几乎是脱口而出,但话一出口,就察觉自己失态,害怕皇爷误以为自己是假意,恳切解释道:「按本朝祖制,四卫营隶属御马监,是天子亲军,历来只归内廷管辖。
孙承宗身为兵部尚书,是外朝文官,属于外臣体系,让外朝文官插手整顿天子专属亲军,岂不是大明两百年的军政规矩,万万开不得这个先例!」
天子亲军?
朱由检愣了楞,心中颇为意外。
原本以为四卫营只是看守皇宫,巡查宫禁的普通守备兵,没想到,这支部队居然是纯正的天子亲军。
换句话来说,这是一支完全脱离朝堂体系,不受文武百官节制,只效忠他这个皇帝的专属嫡系部队。
拿现代的军政体系对标,这就是军委直辖精锐,脱离国防部常规管理体系,是最高优先级的皇家近卫机动野战力量。
照这么说的话,还真不能让别人来整顿。
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而是在于破了这个先例,口子一开,以后文官就有借口插手内廷的兵权,久而久之,皇帝手里最后一点专属兵权,也会被文官集团蚕食。
兵权这东西,最内核的就是权属分明、界限清晰。
实际上,大明立朝两百余年,早就把京城兵力分得明明白白,京城三大内核兵力,分工明确,没有一支势力能够一家独大。
京营三大营,就是京城正规野战军,对标后世首都卫戍主力,兵力最多,规模最大,负责京城外围防御,战时出征平乱,但它从创建之初就归兵部管辖,是大明的国家军队,而不是皇帝私兵。
锦衣卫,则是专属监察暴力机构,对标后世国安与宪兵的结合体,掌侦查、缉捕、监察百官、执掌诏狱,主打情报管控和朝堂制衡,却不擅长正面大规模野战。
而御马监下辖的四卫营,就是皇家直属近卫野战精锐。
它不隶属兵部、不归朝堂管辖,也不用远赴边关常驻戍边,平日里专职镇守宫禁、护卫帝驾,只对皇帝一人负责,一旦京营失控,朝堂动乱,这支精锐就是皇帝最后的底牌。
外朝掌国家之兵,内廷掌皇帝之兵,内外分隔、互相牵制。
朱由检沉默沉吟良久,垂眼看向魏忠贤:「朕问你,四卫营额定兵员多少,实存兵马又有多少?」
魏忠贤心头一紧,老实回话:「回皇爷,四卫营、勇士营合编足额五千四百人,只是这些年被涂文辅肆意虚报,帐面名册虚报到了七千余人,两营精锐骑兵加在一起,真正能披甲值守,堪用的精锐,满打满算不足三千。」
才五千四百人!
朱由检眉头一蹙,心中有些失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