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马监下辖的四卫营主力大营,驻扎在京城内城崇教坊,紧挨皇城东南,城外德胜、安定二门之外,还有专属的演武大教场,专供大军操练阅兵。
曹化淳早就候在营门之下,一身内官装束,远远瞧见御驾过来,连忙快步迎上前,扑通跪倒在地,额头贴地:「奴婢参见皇爷,皇爷万岁,万岁万万岁!」
「行了,起来吧。」
朱由检一手虚按在腰间剑柄上,目光扫过营门,营门是木栅大门,两侧立着戍守的岗哨,土墙垛口整齐,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几名卫所军士挎着腰刀,笔直守在大门两侧。
哦豁,样子倒是摆的好看!
「谢皇爷。」
曹化淳爬起身,躬身侧过身子,擡手做出请的姿态:「皇爷一路劳顿,中军帐内已经备好,还请皇爷入帐歇息,再听奴婢禀报营中诸事。」
「不必了。」
朱由检摇了摇头,直接回绝:「带朕去兵营看看。」
去中军大帐坐着听汇报有什么意思。
后世领导视察,就是往底下走,亲眼看一看兵士,看营房,才能摸清这支部队真实模样。
曹化淳闻言一愣,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按照以往的规矩,天子过来阅军,大多先到中军帐落座,听监军、将官汇报,很少一到地方就直接扎进兵营里头。
但,自家皇爷本来就不是一般的帝王。
「是!奴婢领旨,请皇爷随奴婢来。」
曹化淳心里飞快转了一圈,也没敢找说辞搪塞阻拦。
朱由检看向曹化淳,心中颇有些意外。
还以为曹化淳会找一堆理由,说什么营中杂乱,怕冲撞圣驾之类的话来拦着自己,没想到这人倒是干脆,没有玩那些虚头巴脑的花样。
有点意思。
就这样,曹化淳在前引路,一行人踏入营区。
脚下的路都是常年人马踩踏夯出来的黄土道,坑洼不平,风一吹就扬起细细尘土。道路两旁一排排低矮的土坯营房整齐排布,屋檐简陋,看着朴素又粗糙,空气中混杂着汗味、马粪还有铁器铁锈的味道。
这味道,很上头。
「皇爷。」
随行的魏忠贤眼尖,瞥见朱由检微微蹙了下鼻尖,立马凑上前,殷勤道:「营区脏乱嘈杂,烟火气太重,您金尊玉贵,没必要在这儿受累,不如移步中军大帐歇息。」
朱由检轻轻摆了摆手,压下心底那点不适:「不必,先四处转转。」
自己现在可是要执掌军队的将军,这点苦根本不算事。
魏忠贤听后,心中无奈,暗道自家这位皇爷行事当真是与众不同,也不敢多劝,只能跟上脚步。
「对了,四卫营现下实际兵员还有多少?」
曹化淳闻言连忙恭敬回道:「回皇爷,腾骧、武骧四卫营,在册三千四百人,仅剩一千一百人,勇士营,在册二千四百人,仅剩六百人,合计一千七百人。」
朱由检听后,并没有说什么,在曹化淳和魏忠贤忐忑的目光下,继续朝里走去。
两营祖制合编五千四百人的天子亲军,拢共就剩一千七百来人,这局面虽然刺眼,但也不算是意外了!
此时并不是操练的时辰,营里没人列阵集结,士卒们全都闲散自在,各忙各的事情。
营房路边,有人蹲在地上慢悠悠磨着腰刀,有人倚着门框擦拭弓矢箭囊,还有三五成群的兵卒在不远处打理战马、整理缰绳器械,整体氛围松松散散。
随着朱由检一行人走近,最先发现来人的几名兵士,目光随意扫来,一眼就瞥见队伍最前方那一身显眼的明黄缎面绵甲,再看着两侧躬身随行的内侍,所有人纷纷停下手头的事情,闭口噤声。
这些小兵常年困在军营里,平日里能见的最大官职,无非就是营官、把总,哪里见过这种顶级阵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