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新元肇启,岁首大典,诸卿所言朝议,改日再论。」
说实话,朱由检是真想直接下令,把底下这群官员拖下去廷杖严惩。
只是朱由检再不懂事,也知道民间尚且知晓初一不杀生、不动刑、不见血,求一整年顺遂平安,更何况是皇家大典!
今日朝堂要是动刑打人,传出去世人不会说群臣逼宫犯上,只会说他朱由检新元开岁就动戾气,心胸狭隘,是不祥之君。
这口气,必须忍。
要清算,起码等过完这个年再清算,而且还不能自己动手!
「陛下!」
朱由检本打算压下事态,草草揭过这场风波,安稳走完新年大典,可底下的倪元璐,偏偏不肯顺势收手。
丹墀之下,倪元璐跪得挺直,神色凛穆,再度高声叩奏:「国事无大小,社稷无闲时,魏忠贤乱政揽权,滥敛矿商之税,流毒天下四海,臣恳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即刻决断,惩治奸佞,废除苛税!」
又是这套冠冕堂皇的忠义说辞,搞道德绑架。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险些被气笑了。
这帮东林清流,最擅长的就是站在道德制高点逼人就范,不管时局死活,先把自己的名声立住再说。
「倪编修此言差矣。」
就在此时,兵部尚书孙承宗对着御座行过半礼,随即转头直视跪地的倪元璐,开口发声:「矿税、商税本就是朝廷应有之税,不过是收回商贾,矿主垄断的暴利,取之于逐利富商,未曾加派田间百姓,何来荼毒天下,苛政祸民之说。」
说实话,他也看不惯魏忠贤专权跋扈,私底下对魏忠贤的诸多行径也多有不满,但他分得清轻重缓急,拎得清时局利弊。
今日是正月初一,改元第一朝,万民瞩目,天下观望,倪元璐当庭发难,看似忠君为国,实则就是朝堂逼宫。
再者,身为兵部尚书,他也了解军队的状况,连年战事拖得朝廷入不敷出,陛下重启矿税、商税,根本就是为了大明江山。
孙承宗目光扫过慷慨激昂的倪元璐,沉声道:「国库空虚,九边将士年年缺饷,寒冬腊月边关士卒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若废了矿商二税,朝廷无钱粮入帐,九边军饷从何而来,边关防务靠何支撑。」
朱由检听后,心中不由的感慨。
总算有个明白人开口了,不至于显得自己孤家寡人。
「孙大人,国事艰难,下官自然心知肚明!」
跪地的倪元璐依旧不肯退让,当即擡头反驳:「筹措国用、充盈国库,可屯田垦荒,节流省用,整肃吏治,裁汰冗官,哪一样不是堂堂正正的治国之法,何苦盯着矿、商二税不放。
此法虽未直接征粮于民,却惊扰市井商贾,扰乱市面秩序,长此以往,商贾畏缩、百业凋敝,绝非大明长治久安之策!」
又是这套脱离实际的清流空话。
朱由检擡手轻轻按住眉心,只觉得一阵心累无语。
屯田、节流、整肃吏治,这些道理谁不懂,可积弊百年的大明官场,哪是一朝一夕能整顿到位的。
果然,和这群沽名钓誉、满口仁义道德却不识时务的家伙,根本讲不信道理。
就在此时,下方跪地的官员队列里,兵科给事中刘懋眼珠飞快一转,高声奏道:「陛下,臣有一策,可不扰商贾、不惊市井,就能充盈国库!」
朱由检一听能搞到银子,顿时来了几分兴致,擡眼朝下看去,也不知道这人是谁。
他不知道的是,孙承宗复出执掌兵部,整顿兵部人事,把刘懋举荐入朝,复任兵科给事中,今日恰好随班位列大殿之中。
「哦...卿有何策。」
刘懋见状,心下一喜,忙上奏道:「天下驿站冗余泛滥,各处官吏滥用驿站资源、虚耗公帑,徒费钱粮却无实功,臣恳请陛下下旨,大规模裁撤全国多余驿站,精简驿卒、裁汰冗员,依臣估算,此举每年可省下数十万两白银,可尽数补入国库。」
数十万两....
朱由检听后,不由的心动起来。
倒不是说他会因此而废除矿税和商税,而是既然另有一条创收的法子,为何不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