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显纯,你好大的胆子!」
宫道游廊下,田尔耕脚步一顿,猛地转头,盯着身旁的许显纯,面色阴沉:「你可知你方才在殿内所言所行,是在背叛厂公!」
「田都督此言差矣。」
面对田尔耕的厉声质问,许显纯神色平淡:「锦衣卫,乃是天子亲军,只忠于陛下,何来背叛一说。」
好一个忠于天子!
田尔耕心里气得发狂,说白了这厮就是翻脸不认人,摆明了要背弃魏厂公。
「好,好得很,你这番冠冕堂皇的说辞,不必跟我说,有胆子,你亲自去跟厂公当面讲!」
话音落下,田尔耕狠狠一甩衣袖,带着一肚子怒火愤然离去。
许显纯擡眸看着田尔耕愤然离去的背影,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中闪过一抹深不见底的幽光,神色晦暗不明。
别人只当他今日是一时冲动,临场赌命,可只有许显纯自己清楚,这根本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反复权衡后,早就敲定的退路。
从新帝登基那日起,他就一直在默默观察。
这位少年天子看着年纪轻轻,可一举一动之间,尽是雷霆手段,绝不是软弱可欺的庸弱之主。
当初先帝骤然驾崩,皇位悬空,魏忠贤的狼子野心,打算从宫外抱养幼子顶替皇位,妄图篡改皇权传承,独揽朝野大权,截断陛下的登基之路。
夺位大忌,没有任何一位正常的帝王,能容忍这种谋逆夺位的大仇草草揭过,当今陛下和魏忠贤之间,根本就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死局。
眼下陛下看似包容忍让,放权倚重魏忠贤,不过是时机未到,暂且蛰伏隐忍,魏忠贤的倒台,只是早晚问题!
而他许显纯,是阉党手里最脏的那把刀,日后陛下清算阉党,自己必死无疑。
所以,他必须提前下注,提前跳船!
更何况,他心里早就憋满了不甘和怨气。
田尔耕占着锦衣卫左都督的最高位子,平日里坐享权位荣华,尸位素餐,一点实事不干。
反观他许显纯,常年守在北镇抚司,坐镇诏狱,朝中最阴,最狠、最脏的差事全是他一力承担。
拼死拼活卖命,最后好处全被庸人占尽。
凭什么?
不止不服田尔耕,许显纯对不公的魏忠贤,同样积怨已久。
既然旧体系看不到出路,那不如赌一把新君,赌一个新未来。
其实刚刚殿前回话之前,他心中也忐忑不安,毕竟投靠新君,背弃权倾朝野的魏忠贤,一旦赌输,就是身死族灭。
但风浪越大,鱼越贵。
许显纯本来就是野心滔天,敢赌敢拼之人,于是咬牙破局,当众揭穿锦衣卫所有积弊,主动向新帝递上投名状。
而现在,他赌赢了!
陛下让他全权整顿锦衣卫,手握卫中实权,已然是对自己最大的认可。
至于魏忠贤.....许显纯眼中闪过一抹冷厉。
锦衣卫本就是天子亲军,只归帝王掌控,等他整顿卫所,肃清积弊、魏忠贤所谓的管辖调度,不过是一句空名头罢了。
这一次押注,赌的是身家性命,求的是扶摇直上!
另一边,田尔耕出宫之后第一时间就直奔司礼监,找到魏忠贤,把许显纯御前爆锦衣卫黑料,越俎代庖回话,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魏忠贤静静坐在椅上,闭着眼,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脸上看不出喜怒,良久,才缓缓睁开眼,平静道:「我知道了。」
轻飘飘一句话,让准备等着收拾许显纯的田尔耕瞬间愣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