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
正值正月隆冬,宫外北风呼啸肆虐,天寒地冻,但殿内地龙早就烧得正旺,满屋热气翻涌,暖得人浑身发燥,久坐下来甚至微微发汗,里外堪称两个天地。
闲来无事,朱由检就和张嫣、周皇后、田氏、袁氏这几日常凑局的老牌搭子,围桌打起麻将来消遣。
「说起来,今年这冬日,比去年寒多了,方才开窗透了下气,冷风直接扑脸,刮得人面皮生疼。」
张嫣伸出纤手摸起一张牌,指尖摩挲着牌面,没有急着打出,随口闲聊出声。
「的确如此。」
周氏手里捋着牌张,闻言轻轻点颔首附和:「往年正月虽说也冷,却不至于于此,还记得前些年,这个时候偶尔还能遇上几日暖和天,今年寒风就没怎么断过。」
「可不是嘛!」
一旁的田氏紧跟着搭话:「臣妾方才就探头往院子里望了一眼,冷风直接钻到衣袖里头,冻得胳膊都发麻!」
朱由检手里捏着牌,本来没把这些闲话当回事,听几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在说天冷,手上动作忽然一顿。
隐约有点印象,大明最后落得国破的下场,不光是朝堂腐败,党争扯后腿这些人祸,还有躲不开的天灾在背后推波助澜。
好像那个阶段叫作小冰河期来着。
严寒一波接着一波,各种灾荒轮番冒出来,田地颗粒无收,国内流民遍地,造反的队伍越滚越大,大明被内乱耗得元气尽失,反倒让关外的后金捡了现成的便宜。
实际上,这种变冷,并不是崇祯朝才突然冒出来的,早在万历中后期,天下的气温就已经在慢慢往下掉,一年比一年寒。
只是那时候还没有爆发毁灭性的大灾荒,大多数人只当是年岁寻常的寒冬,并未放在心上。
「陛下,怎么了?」
张嫣心思细腻,一眼就瞧出朱由检的异样,擡起一双清亮的眼眸,柔声开口询问。
「没什么。」
朱由检回过神来,打出手里一张牌,随口道:「就是忽然想到一些朝堂上的事。」
这话根本没法往外说,只能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再说了,关于所谓的小冰河期,他也就只记得天会越来越冷这么个大概,其中的来龙去脉,后续的灾变细节,他一概不清楚,完全说不上门道。
咋的,你指望一个普通人懂什么小冰河期?
算了。
提醒下边的人留心各地灾情的奏报,剩下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张嫣眨了眨一双美眸,心中一动,轻声道:「陛下,莫非还在惦记那几位阁部大臣的事?」
五位大臣请辞反被拿下的事,这么大的动静,风声早就飘进后宫,只不过后宫有不得干政的规矩,才没有开口多问。
「嗯。」
现成的借口摆在眼前,不用白不用。
张嫣闻言,柳叶细眉下,那双莹润的美眸闪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皇嫂有话但说无妨,此处没有外人,不必顾忌。」
得到准许,张嫣抿了抿水润的粉唇,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那几桩贪腐的案子,陛下还需仔细分辨,莫要被底下人蒙蔽了才好。」
虽然目前看来,陛下是收服了魏忠贤,但她对于魏忠贤的成见一直都在。
这类罗织罪名构陷官员的手段,她见得太多,说不定又是厂卫刻意栽赃。
「皇嫂放宽心。」
朱由检轻笑的摇了摇头:「从他们家中抄出来的银两就有四百多万两,寻常做官的,哪里能攒下这么一笔巨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