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过后,颍阳下了一场雪。
下雪天不好赶路,唐时茂回淳安的计划也便耽搁了下来。
大雪一连下了数日,方才停歇。
雪融之后,颍阳堤岸两旁的柳树开始抽出新芽。
唐时茂一家动身回淳安的这一天,天空万里无云。
是一个难得的大晴天。
硕大的行李箱由俞府家丁帮忙,搬上马车。
“小棠,你真的决定,不跟我和阿爹回淳安么?”
唐不期眼睛红红的。
明明他们是一家人进的颍阳,如今却只有他同阿爹还有阿娘三个人回去。
至亲分离,如何叫人吧难过?
唐小棠牵着谢瑾白的手,小脸严肃地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兄长莫要太过难过了。”
“也好。”
唐不期勉强笑了笑。
他知道的,自从大娘去世后,弟弟过得一直算不得好。
怪他太无能,连弟弟都保护不了。
“小棠,哥哥可以,抱抱你吗?”
唐小棠犹豫了下下,松开谢瑾白的手,张开双臂。
唐不期蹲下身,一把抱住弟弟,声音哽咽,“对不起,对不起。是哥哥没能照顾好你。”
杜氏不喜唐不期同唐小棠走得太近。
唐不期知道,自己往弟弟的青芜院走得越勤,回头弟弟遭受得刁难也便越多,所以他只能尽可能地减少去青芜院的次数,又或者是去了,也是想办法不让阿娘知道。
他以为这样,弟弟的日子便会好过一些。
谢四公子那日所说的话方才令他意识到,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他的弟弟仍然遭受着欺侮。
而欺侮弟弟的人,不是别人,恰是他的娘亲。
羞耻与愧疚如同两把锯子,一下下锯磨着他的心。
“期儿。”
马车上,唐时茂掀开帘子,沉着脸色,出声相催。
那日,唐时茂去唐小棠房中,同唐小棠提及了他们即将回淳安一事。
无论唐时茂如何放低姿态,哄着唐小棠随他回淳安,唐小棠还是坚持要留在颍阳。
唐时茂自是气极。
那之后,父子两人再没说过话。
直至今日,唐时茂也是同俞自恒打过招呼,便同杜氏二人先后上了马车。
“阿爹在催我了。我该走了。四公子,往后小棠便由您多费心了。请您,一定一定要照顾好他。”
唐不期松开唐小棠,抬起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朝谢瑾白深深地作了个揖,转身一步一步地,朝马车走去。
“哥哥!”
唐不期倏地转过身。
唐小棠小跑至哥哥的身前,“哥哥把手给我。”
唐不期伸出手。
一颗粽子糖被放到他的掌心上
“呐,粽子糖,可好吃啦。最后一颗啦,送给哥哥。你……你别哭啦。”
唐不期自小同唐小棠一起长大。
他这个弟弟,从小便贪吃,还护食。m.
喜欢吃的东西旁人是碰都休想碰一下,可每回他去青芜院,都会像献宝那般,把所有好吃的,好玩的全部一股脑地给拿出来同他分享。
可自从大娘去世后,阿娘便再不许他去青芜院。
兄弟两人也便渐行渐远。
他已经许久,许久都没有吃到过小棠递给他的吃食了。
唐不期攥紧手心,粽子糖的棱角硌着他的手心,生疼生疼。
再忍不住,唐不期蹲下身,抱着唐小棠放声大哭。
“笃笃笃”
马车载着即将远行的人,渐行渐远。
唐小棠被谢瑾白抱在手中。
马车逐渐地消失在视线当中。
唐小棠转过脸,趴在谢瑾白的肩上,无声地掉眼泪。
有几滴泪,滴落在谢瑾白的脖颈处。
谢瑾白轻拍着小孩儿的后背。
到底才五,六岁的孩子,要同亲生爹爹分别,留在完全陌生的颍阳,哪能当真没有半分不舍和难过?
“外头天冷,怀瑜,抱小棠进去吧。”
俞自恒叹了口气,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