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十九年,隆冬,大雪。
高墙黑门的大理寺天牢,一具尸首被抬上马车,从侧门悄然运出。
马蹄声响在寂静的雪天里。
“咳咳咳……”
低哑的咳嗽声响起,一道红色的身影,怀里抱着灰鼠皮裘袍,站在并不宽阔的路口。
“驭”
余琢赶紧勒马停车,低咤道,“何人竟敢妨碍本都指挥使办事?还不速速滚开?!莫要妨碍本都指挥使!”
雪地里,头戴猩红斗篷兜帽的身影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比雪还要更苍白几分的脸蛋。
“未眠?!”
余琢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急急地奔跑至来人的面前,双手抓住对方的双臂,“你疯了吗?你前阵子才受了丈刑,根本不宜下地!逢生呢?逢生在何处?他为何没看着你?算了,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这就命人送你回去……”
“咳咳咳。把他,咳咳咳,把他交给我。”
余琢目露震惊,“你,你为何会……会知晓?”
谢怀瑜的确留了遗言,要求将尸身交由未眠处置。
但是,无论是他,还是平安公公,皆没有要成全其遗愿的意思。xS壹贰
天子已提前下令,死要见尸。
他们又如何敢违抗君命?
再则,他私心里,也根本不可能将谢瑾白的尸首交予未眠!
唐棠抱着怀里的灰鼠皮裘袍,一步步,走向马车。
余琢将他给拦了下来,“抱歉,未眠,吾有皇命在身……”
“皇帝下了令,要你务必将尸首带回去?图什么呢?你们肯定已经确认过了,人肯定是死得透透的了。他还要把他的尸首带回去做什么呢?掉几滴不值钱的眼泪,装一回迫不得已的深情?演给一个死人看,不恶心么?他不觉得恶心,我都替谢瑾白觉得恶心。”
“未,未眠?你怎么敢……”
怎么敢妄议圣上!
“我为何不敢?”
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唐棠越过余琢,上了马车。
余琢没能拦住
他被点了穴道!
“余大人,逢生向你拜个早年。过年好呀。”
余琢恨恨地瞪着眼前,笑盈盈的逢生。
是他大意了!
逢生从不离未眠左右。
他早就该猜到的!
余琢被点了穴道,转不过头,只能用余光艰难地看向唐棠,大声地质问道,“未眠,你要将他带去哪里?!”
唐棠丝毫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他掀开帘子,弯腰进马车之前,对逢生低声地吩咐道,“逢生,我们走。”
“余大人,逢生失陪啦。”
逢生跳下马车。
唐棠选的地点太好了。
这附近,一个行人也无。
即便余琢想要将人喊来,也只能是徒劳。
余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主仆二人驾马离去。
“你要将他带去哪里?”
唐棠托着腮,“你说,我要将你带去哪里好呢?”
躺在柔软毛毡上的人闭着眼,一动未动。
当然一动未动啦。
人死了么。
被皇帝的毒酒赐死的。
死得透透的了。
尸首已经被收拾干干净净的了,看样子,像是陷入了熟睡。
只有白色绸衫上,染了几朵刺目的血色红梅。
“余琢办事越发不着调了。是不是?这么冷的天,怎么连件裘袍都不肯给你穿上?我替你穿上,好不好?”
人死了,身体会比活着要来得重。
尸身僵硬,身体发沉。
唐棠还是费劲地给尸首穿了裘袍。
“啊,怎么还是这么冷。“
他握住,谢瑾白的手。
许多,许多年前,这双手是那样的温暖,曾温暖了他整个童年,乃至经年的时光。
唐棠心里头有恨。
恨自己无能,最后竟还是没能将人护住。
也恨自己呆蠢,这么多年,不管试过什么样的法子,始终没能将这人放下。
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