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朝楼上走去。此刻天已经黑了，楼道里的灯并不明亮，却暖洋洋的，像是橘色的火。
药劲上来以后胖虎昏昏欲睡，没一会儿就趴在童于骄怀里睡着了。北絮到童于骄屋里后，慢条斯理地将手套褪下，去洗手间洗手去了。
一出来，童于骄正在给瓯城市的市场管理局打电话举报。北絮一边听着，一边又喂了一次药给猫。
“接电话的人说今天接到好几通这家店的投诉电话了。”他放下手机，见北絮蹙眉捏着勺子谨慎地靠近胖虎，好笑地起身走过去拿过那勺子，替她喂，“大概明天就会出结果。”
北絮点点头。她今天累坏了，眉眼间皆是疲倦。
童于骄抬眼看她，见她没精打采的，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头，问：
“还没吃东西吧？”
“一会儿下楼吃。”她妈喊她回家吃晚饭的微信语音都发了好几条。
“那……”他有点舍不得北絮太快走，于是微微顿住想要找个理由出来。无奈他在商场上如鱼得水，在女孩子面前却总是显得笨拙，“你想不想……”
北絮的注意力没怎么在他身上，眼神落在胖虎的肚子上，略微涣散，一看就是在发呆。
唉。
童于骄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将磨好的药粉用热水化开，一点一点用勺子喂完地板上的猫咪后，将它抱入怀里轻拍。
还好北絮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发完呆后可能觉得有点无聊，于是拿出手机来刷。
正巧又刷到她前女友的朋友圈。
她最近更新得很勤快。朋友圈的内容既有大学里整齐划一的楼宇和街道，也有燃燃似火的五角枫。
女人站在五角枫下，浅笑吟吟，眉眼却如霜般清冷微寒。似乎有心事的样子，反正北絮看不出她有多高兴的样子。
对面或许是她的新对象？
她人生得好，样貌脱俗，而且能力也不错，是个会让人艳羡的大学霸。
这样的她，追求者本该就是趋之若鹜的。
不过这些都和她没有关系了。
北絮漫不经心划过，却又忍不住划了回来，沉默良久，还是给她点了个赞。
她和宁婉相识于武汉的冬天。那年她不过大一。陌上陈桐，枯黄的叶子铺满寝室大院外的整片土地。
宁婉给她买了条火红色的围巾，颜色颇像春节晚会上主持人戴的那种图喜庆的款式，不过她买的料子更加毛茸茸一些。
她把她牵到学校的一角，把围巾给她围上，摸摸北絮的脸颊，半晌，才笑道：
“以后每一年，都有我陪你。”
北絮回忆到这场景后轻轻笑了笑，说不上有多眷恋，反倒是讽刺味儿更重一些。
她当时年纪小，什么山盟海誓都当真，现下回头看看，全都是狗屁。自以为熬过世俗偏见便是海阔天空，却发现，最难走过的还不是枕边人的心思？
她轻拂额间的碎发，指尖的凉意让她回了神，一转头，却见童于骄正在看自己。
他目光清澈，眼瞳晶亮。
“她是谁？”童于骄问。
北絮发现自己刚刚一直在盯着宁婉的照片看。
“朋友吗？”
“不是？”
童于骄有些奇怪，他联想了下北絮看那照片的眼神，觉得很是不解。
他往她身边靠了靠，轻轻揶揄道：
“同学？亲戚？总不能是女朋友？”
北絮听他这话，还真的转头，一脸认真道：
“对的，就是女朋友，不过已经分手了。”
童于骄一下子瞪大眼睛，但见到北絮眼神温和的样子，便也敛了神色，礼貌地夸赞道：
“挺好看的，和你很般配。”
北絮垂眸，语气里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
童于骄揉揉鼻尖。饶是心里有些吃惊，但见北絮面色有些不虞的模样，也不敢表现在脸上。
但他的确是没有想到北絮是双性恋的。
不过他也习惯北絮的怪性子了，不论她做出什么事，他也不会觉得荒谬。
“因为什么分的？”他试探性地问道。
北絮摩挲了下手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往后一靠，后背贴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道不同，仅此而已。”
童于骄张了张嘴，北絮却起身，将起了褶皱的T恤下摆拉了拉：
“走了。”
“这么快？”
北絮转头看他一眼，眼里显然带了点好笑的意味。她似乎从刚刚的阴霾中瞬间脱离了出来，眉毛懒散地一挑，道：
“这还舍不得上我了。”
童于骄给她打趣得脸一热，忙挥手道：
“那你赶快回去吧，今天的事谢谢你了。”
“嗯。”
刚走到门口，却又听到身后的男人叫了自己一声。她回头，男人抱起猫冲她温和地笑笑，宛如初春雪化，茶蘼花开。
她一怔，随后跟着一笑，不过笑得有些疲惫罢了。
直到回屋吃饭期间拿出手机，北絮才看见宁婉给自己发来的消息。
［我下个月回国。］
很简洁的一句话，语气平淡，却也突兀地让人摸不着头脑。
北絮觉得稀奇，二人快有一年没有联系了，甚至过节都没有敷衍的群发祝福短信，她现在这是做什么？
莫不是看到自己刚刚给她点了个赞，就觉得分手了还能做朋友，回国找她叙叙旧？
她咬着手指头，只觉心绪复杂，半天，还是回了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