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老旧的公寓坐落在一条公路附近,周遭全是高矮不齐的楼房和或宽敞或狭窄的街道。
走出公寓,就能闻到特有的面食的清香。现在是早餐时间,用瓯城话讲那叫天光。即使现在下着雨,街道两侧也有摊贩卖早点。
瘦肉丸还有炒粉干这些当地特色早点不用说,自然是有的,至于其他的则是一些外地人过来摆的早点摊,比如重庆小面,山东煎饼之类的。
北絮早上吃得饱,对这些早点没兴趣。一辆自行车路过,溅起了地上的泥点。她皱眉躲过,来到公交车站。
等到了公司,刚好八点二十分。北絮打了卡,来到办公桌前拿出东西。
“小北,今天要去现场。”同事小刘从笔记本前拔起头来,“可是下雨天我不想去,你能替下我吗?”
北絮慢吞吞的回过神,“哦”了一声。
“谢谢啦。”小刘感激的笑笑,塞给她一条德芙巧克力当作报酬,“我男朋友送我的七夕节礼物,我不爱吃,送你啦。”
北絮接过,撕开包装纸掰下一小块往嘴里塞了塞,回了声:“嗯。”
同事心满意足的回去继续忙去了。北絮用舌头舔了舔甜中带苦的巧克力,把剩下的塞进了包里。
午饭吃完后,她跟着公司的队伍去了要考察的地方——一个小镇的在建腌菜厂。
一群人塞进面包车里,被颠得七荤八素,看着周遭林立的楼房和纵横的街道逐渐变为跨河的大桥和连绵的山丘,这才终于到了目的地。
组长去和负责人交涉去了。北絮蹲在厂内几个用于腌菜的大坑前,惊讶的张大了嘴,默默的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
这几个大坑约有两三米深,乍一看挺瘆人。
北絮站在水泥板边边,伸头往下看了看。
肩突然被人拍了拍,一个同事嬉笑道:
“干嘛啦,不怕摔下去啊。”
北絮一脸认真的说:“不怕。”
同事笑了笑,戳着她要吓她,北絮没办法跟她玩了起来,眼见着组长和负责人朝她们这里走来,两人才停下动作,开始认真的环顾四周进行考察。
里头有点闷,北絮趁别人不注意溜了出来。外面有间农房,一个棚子里还养着猪,闻起来很臭。
她走进了些。因为生人靠近的原因,猪仔们不安的到处乱走,黑不溜秋的豆豆眼紧张的盯着她。
“哼哼哼……”猪仔们哼哼着,不停地甩着尾巴。
北絮目不转睛的看着它们,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很迷茫。
“哼哼哼……”
猪仔们在石槽前拱着泥,有的吃着烂番薯,反正周围的气味冲鼻又恶心。
一个晃神间,她和身后的同事仿佛也变成了猪棚里的猪,在泥巴地上拱来拱去,虱子在粗硬的毛皮上跳跃着。
他们浑然不知,不停地吃着石槽里的食物,越吃越肥,越吃越肥,最后被拉到屠宰场,从机器口出来,成了一块块粉红带血的肉……
雨还在下,不过不大,淅淅沥沥的,濡湿了她的头发。
她看着猪仔们,想起了《千与千寻》里千寻的爸爸妈妈们,蹲下了身子,对它们轻声道:
“不要吃太多啊……”
猪仔们蹭着对方挠痒痒,没有理会她的话。
北絮突然笑了笑:“吃太多也没事,反正你们吃的越多,我们吃的也越多。”
回到家后北絮精神蔫蔫的,有气无力的喝着感冒冲剂。
母亲正在厨房给她做糯米酒鸡蛋。北絮捧着玻璃杯,来到了阳台处。
站的久了,她眼睛突然一亮,看着男人撑着伞缓慢的朝公寓走来。
他依旧拿着他的公文包,深色的西装裤上溅了泥。不过看起来却不狼狈,透着股清亮的贵气。
雨水落到阳台上,啪嗒,水珠从栏杆上滑下,小小的水珠里装着整座城。
母亲端着糯米酒鸡蛋出来,喊顾渠来吃。
北絮拿起勺子舀一勺往嘴里喝了一口,皱眉:
“不够甜。”
“感冒了吃那么甜的干嘛?”
北絮不说话了,只抽了张桌子上的餐巾纸,用力的擦了擦嘴。
母亲叹了口气,认命的去厨房拿糖罐。
趁着这个间隙,北絮起身,快速的溜了出去。
她一打开门,就和正在上楼的男人对上了眼。
男人拿着伞,雨珠自伞面滚落至地,他的面色略微苍白,眼神却很亮。
“你好。”童于骄停下要上楼的脚步,有些疑惑的看着她,“请问怎么了吗?”
北絮沉默着打量他良久,只觉得心头热乎乎的。她从兜里拿出一条撕开了的巧克力,冲他微微笑道:“我有巧克力请你吃,能请我去你家坐坐吗?”
童于骄一愣:“啊?”
北絮却是淡然自若地关上家门,迈开步子上了楼,走到一半,见他还愣在原地,微微蹙眉,催促道:“走啦。”
热茶在杯子里氤氲着热气,模糊了北絮的视线。客厅里有种很好闻的味道,像是薄荷香。
“抱歉,最近事情太多,没怎么收拾家里面。”童于骄拿出一盒曲奇饼干递给她,“你喜欢吃吗?”
北絮默默的接过,打开盒子,一股浓郁的奶香味顿时传了出来。
她拿出其中一个咬了一口,眯起了眼睛。
像狐狸。
“老实说我有点被吓到,你突然提出这样的请求。”童于骄笑笑,眼前的女人自打第一眼见面起就那么出人意料,“怎么会想到来我家呢?”
北絮咬着曲奇,突然拿出手机:
“因为我有事和你分享。”
男人虽然笑着,但目光已经变得奇怪起来。
“看。”她打开相册,点开一张照片示意道,“猪,我今天看到了好多猪。”
童于骄:“?”
但女人那深不见底的黑眸一眨不眨的盯着他,让他有点不好意思说出什么让她失望的话。
“很难见到不是吗?”
“啊,是啊。”童于骄抓了抓后脑勺,只觉得她竟然比自己每天面对的商业对手还要难搞,组织了一会儿语言,才道,“我也好久没见过猪了呢,你在哪里看到的?”
北絮似乎被他说的有点高兴起来,解释道:
“去实地考察的时候碰到的,你要去看吗,我可以带你去。”
童于骄:“……呃,不必了,其实我只对猪肉感兴趣,对猪不怎么感兴趣的。”
北絮明显失望了不少,低低的“哦”一声,继续吃起了曲奇,片刻,又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来,疑惑的看着他:
“不吃吗?”
“什么?”
“巧克力。”
“唔……”
童于骄看了眼茶几上摆放着的巧克力,有点犹豫。
虽然他现在落魄了,吃不起法国甜点师亲手制作的巧克力,但也不至于去吃别人吃过的。
“我是掰开吃的,没碰嘴。”北絮真诚道,“真的,它那里面有坚果,特别好吃。”
童于骄被她盯得没法,只得拿起巧克力掰下一节,放进嘴里抿了抿。
有点甜腻,因为撕开包装纸放了一段时间的原因,其实已经有点软了,但味道不算太差。
“好吃吗?”
童于骄轻咳一声:“还行。”
北絮笑了笑:“你的曲奇也还行。”
两人同时沉默了下,彼此对视着,各有各的心思。
雨声滴答滴答,划过透明的窗户玻璃,像是谁落下的泪。
“以后我还能来你家坐坐吗?”北絮抬头看他,小拇指沿着曲奇盒子的边缘来回摩挲着,“就一小会儿,不打扰你的。”
这孩子总算说了句正常的话。
童于骄松了口气,对她微微笑道:是想和我做朋友吗?”
北絮的目光有些奇怪,犹豫一会儿,她点了点头,“嗯”一声,诚恳道:
“我想和你多接触接触。”
这话说得有些暧昧,偏偏北絮的眸子干净而清澈,看向他的眼神也很坦然。童于骄沉吟半刻,应下了。
天气一如往常的炎热,新闻每天都是某某地方突破了多少多少度的报道,女孩子们出一趟门都快用掉半瓶防晒霜了。
不过周末的时候北絮也不怕晒,背着个小包就坐车去了市内的蜂皇酒吧。
酒吧坐落在街道的角落处,周边是咖啡厅和服装店,白天的时候那嵌有霓虹灯的招牌熄了灯,显得灰暗且平淡无奇。
玻璃门上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
“营业时间pm——2:00am”
一进门,有个大叔在扫地。
北絮冲他挥挥手,分外乖巧道:
“刘哥。”
大叔扫她一眼,笑道:“呦,这不是小北吗?老板在二楼,去吧。”
北絮于是上了二楼,径自敲了敲一间房间的门。
门很快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位个子高挑头发凌乱的女子,她眼神迷离,显然刚睡醒。
屋内因为长久的没通风而有股奇怪的闷味,还有股酒味,夏禹拿出水蜜桃味的香水随意的往房间喷了喷,对北絮道:
“坐。”
北絮四下张望了下,唯一可坐的沙发椅上放满了衣服,床上凌乱不堪,被子拧巴成一团。
她在心里快速的思索了一会儿后,礼貌道:
“不用了夏姐,其实我不累。”
夏禹倒也不纠结这个问题,伸了个懒腰,大大咧咧的躺回床上,问:
“怎么了,这个点来找我?”
她从床头柜上摸出烟盒,拿出一根烟点燃,动作娴熟的吸了口后吐烟,烟雾缭绕在她眼前。
北絮皱眉,要去抢烟,夏禹笑着无奈的把它按在烟灰缸里熄了:
“你看你,一过来就管这管那的。”
“臭死了。”北絮嘟哝着,不停的往鼻子旁边煽风。
“行啦行啦,你要嫌臭自己去拿刚刚那瓶香水喷喷。到底过来干什么?”
提起这个,她终于停了动作,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给了夏禹,老老实实道:
“我想要他。”
夏禹挑眉:“男的?你要和他交往?”
“嗯。”
夏禹看向她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你不等徐静了?”
北絮不说话,低下头扣弄着自己皮带上的金属扣子。
夏禹见状,有点恼自己刚刚的多嘴,低低的叹了口气:“你啊,要交往就交往,跑来问我干什么?我又不是月老,能给你俩牵红线。”
北絮抬头,看着她格外耿直道:“你阅男无数,而我没有和男的谈过恋爱。”
夏禹听了差点喷出一口老血:“什么叫‘阅男无数’,我TMD除了我初恋就没交往过其他人好吗?”
北絮歪头:“那,那天和你一起吃饭的男人是谁?”
夏禹摸摸鼻尖:“啊,这个,这个叫做养鱼,你懂不懂?我是海王。”
北絮蹙眉,沉思良久,才又开了口:
“那你能给我点建议吗?我想追到他。”
夏禹不说话了,靠在床上目光幽幽地盯着她半晌,才问:“你认真的?”
北絮点头。
“为什么你会莫名其妙看上这个男的。”她嘟哝着,摸了摸下巴,“帅是挺帅的,你怎么认识他的?”
“他住我楼上。”
夏禹露出一抹心领神会的笑:“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北絮没吭声,只看着她,等她教自己怎么追人。夏禹给她盯得不好意思起来,
轻咳一声,打了个响指,朝她勾勾手指头,道:“过来,为师将毕生泡仔大法传授于你……”
